女将军与摄政王GB_镜泠【完结】(56)

  严立宽却又紧皱眉头,和裴谳碰了一杯,“只是殿下不知,殿下这一走,陛下身边那不长毛的李鸣嚣张至极,陛下整日被他夸的天花乱坠,我们这些言官的日子愈发难过,加之内阁首辅冯角鼓吹那群大学士欲推那位上位……”

  “哎!”一旁兵部左侍郎萧珩阻止其言,“那位不过是个要权没权,要兵没兵的,八字没一撇,也不足为惧!”

  裴谳抿了一小口酒,严立宽口中的那位,乃是当今藩王,他的皇弟裴鼎,自裴昭登基以来,朝野中常有质疑,尤其是内阁那位老首辅时常鼓吹裴鼎比裴昭更具有文武之才。

  “如今来看,这陛下离了殿下……”严立宽欲言又止,长叹了口气。“那位此次,怕是长了不少气焰。”

  裴谳捏着那陶碗,他诚然裴昭并非是个能担大任的皇帝,他亦无法立于众卿之上,游走于群臣间游刃有余,无法将各路牛鬼蛇神玩弄于掌心。

  但裴昭年纪尚轻,而朝堂之下皆是年长了他几十岁的老狐狸。裴昭亦没有经历过他幼年那等痛彻心扉,需要步步筹谋,谨慎小心才能得以生存的经历。

  裴昭以如今舞象之年能坐上那龙椅而不畏,已经强于这天地间绝大多数的少年,内阁那老首辅冯角于此年纪也不过是个乡试未过的毛头小子。

  “殿下,您也见了,此次北境之行,内阁未至一人,只有我们这些被迫前来!”言官孙安未饮酒,目光深沉望向裴谳,“这宦官李鸣

  ,与那位怕也是早就勾连在了一块。”

  孙安说完,紧皱眉头,“无论如何,陛下身边断不能再让这宦官当道!”

  “此次,我们旧友相聚,先饮杯中酒!”裴谳轻笑了笑,抬起酒碗来。

  他前些年于朝野之中野心勃勃,费心筹谋,如今便是说要隐退,竟也无人信他。

  加之他再见了裴昭那张意气风发的模样,他是亲眼看着裴昭从一活泼稚子长成一少年,从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皇叔的孩童长成如今能用先太皇太后威胁他的陛下。

  孙安才是这几人里心思最深,看事最透彻的,只有他已看出了,裴谳对于裴昭是无法完全放下手的。

  “我记得我离京都时,李鸣此人还只是个少监罢了,区区几月,竟混到了陛下身边掌印一职。”裴谳饮了口酒,看向孙安。

  裴谳叹了口气,酒碗搁在地上一声清脆声响,孙安之话他已经了然,奸臣不除,言官亦会被压制,朝野便会陷入一片混乱,摄政的实则也就相当于另有其人。

  裴谳便继续说道:“所以此人定有仰仗,除掉一个还会有,需得除根。”

  沈歌回营路上,却恰瞧到屋顶上喝的酩酊大醉的林姝。

  “怎么林将军独自喝酒?”沈歌亦顺着梯子爬上那屋顶,见林姝没有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愁什么呢?”

  “将军!”林姝却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得拿着那酒壶一把抱住了沈歌。

  “怎么喝这么多?”沈歌扶住其肩膀,“我送你回去。”

  “将军!”林姝却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嗯?”沈歌扶起林姝,却只见其脸上已经涕泪横流,一双眼睛也没有了往日精光。

  林姝语气颤抖,声音里头带着无尽哀痛,“军医说,赵大哥他虽然侥幸捡了一条命来,但以后怕是再也拿不了枪了!”

  沈歌听闻此言,却也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说不出话来。

  赵凛城那日硬撑着,伤得太重,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可沈歌十分清楚亦感同身受,叫一个将领日后再也拿不起枪,却会他何其生不如死。

  “只要活着就好。”沈歌说罢只能一把搂住了林姝,“只要活着,日后勤加练习,我信赵凛城他定还能拿起枪来!”

  “不,大夫说了,凛城他右手臂上的筋断了,不可能了,我以后怕是再也没法和赵大哥比枪法了。”林姝喝了酒,神智不清,泪水在她眼中模糊了视线,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凛城说过,他要杀一万个匈奴兵来报他兄弟们的仇!可现下才不过杀了一千个啊!”

  “凛城他尚有壮志未平……”

  “为何便拿不起枪了……”

  几轮风雪遮盖住了沈歌和林姝肩上狐裘,屋顶之上,也早就已经白茫一片,林姝额头上、眼睛上也结了一层白霜,可她已然浑然不觉。

  “我要亲手杀了那日逐王去!”林姝饮完壶里最后一口酒,一声大喝:“我要替凛城杀够那一万匈奴!我的剑能拿起来一日便要战一日!”

  沈歌搂过林姝肩膀,也大喊了一声:“好!”

  喊完之后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沈歌回到帐子,掀帘踏入,未见裴谳,却见了移山填海摆在她房里的许多未见过的物件,嗅了一口,已察觉屋内多了些新木和墨香的气息。

  仅供她陈列的硕大刀架上多了一把刀鞘上镶着蓝色宝石的长剑,多出来的衣架陈列在侧,还有左边空处多了一个书桌,其上摆满了厚重书册、笔墨纸砚……布置得倒是并不杂乱,反而井井有条,可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手上拂过了那柄长剑,长剑一尘不染,她便抽出来舞了几下,分量很轻,倒很适合新手,她便又放了回去,想罢又搁到了她千钧之下那栏上。

  沈歌久不见裴谳归来,便熄了灯,躺在床里侧,闭目,却满眼都是赵凛城那张脸,想起他身后那被刺成了刺猬的模样,想起他那日拿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她那双手也不自觉地颤抖。

  日逐王一战,着实是败的可惜,她这急躁冒进的性子难不成是刻进骨子里的吗,怎么这么难改!沈歌不自觉地捏紧拳头,莫说是赵凛城,便是那日亡在她面前的每个将士,每位同僚,她都心中有愧。

  沈歌也不知裴谳是什么时辰回的,她睡不着,就听见了,只听见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步伐略有蹒跚。

  沈歌暗暗听着,裴谳没有往床这边走,却去了左边新填的罗汉床,许是怕打扰于她。

  她睁开眼睛,借着留的一只烛灯微弱的光瞥向裴谳那边,那人定是饮酒了,同新婚那日一样,看着摇晃着马上就要倒了,沈歌笑看着他摇晃着终于摸到那罗汉床边,躺了下去。

  “明日,我带殿下去个地方。”沈歌轻声说道。

  裴谳愣住,回头看着那大床上躺着的沈歌,“好。”他如是答道。

  “不问我要带你去哪?”沈歌轻笑一声,“不怕我将你卖了?”

  “就算卖了,裴某也认。”裴谳长叹一声,躺在那罗汉床上,脚有些伸不开,只能蜷缩着身体躺着,没有被褥,他就裹紧了身上狐裘。

  他许是无法再踏前这一步了,他以为他这一走便能彻底放下朝中之事,他的病治好的几率更是微乎其微。

  如今他又以为他与沈歌便是待匈奴大胜,他助裴昭稳固了帝位之后便能……可何时才算是稳固了帝位?朝中暗流汹涌,帝位便是何时都不会稳固!

  若他需要回到京都去,届时沈歌呢?他们一人在北境,一人在京都,他们岂不是会成为彼此累赘。他想要得到,想要万全,却仿佛没有万全之策。

  借着昏暗灯火,他亦看向沈歌方向,看不清那人神情,也看不清那人是否在看他。

  “柜子里头有被褥,枕头。”沈歌轻声说道。

  “嗯。”裴谳答完却未动,“将军不必在意裴某,快睡吧。”

  不知为何,他离朝堂越近,就觉得离她越远。

  沈歌见裴谳许久没有动静,她便起了身,将被褥和枕头拿了出来。

  她捧着被褥枕头走到那罗床旁,将枕头塞在裴谳头下,将被也轻柔盖在了他身上。

  沈歌蹲下看着裴谳那张她所见之人中最完美的脸,目光滑过他那笔挺的鼻梁,停留在他的柔软双唇之上。

  她忍不住手指轻点那人眼尾小痣,早在新婚之夜那晚她就想这般做了。

  “殿下,可要喝些茶水?”沈歌离得近,闻到了他身上那粗重酒味,见其没回话,她便又起了身,“我去给你拿。”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在裴谳唇齿间留下微甜余韵。这暖意却未能抚平心绪,沈歌喝醉时,总是将那等直率爱意放大,诉诸于口才好,可是他却不是沈歌,他却只想逃,逃离那灼人目光,躲回他那阴暗角落里。

  她是空中飞鸟,羽翼舒展,向着流云与阳光。而他不过是盘踞在嶙峋山石间的一条毒蛇,纵然偶然交汇于天地一隅,又难以奢望永远同栖共处。

  “殿下,好好睡吧,明日我们一同去个好地方。”

  醉起来,此人更添几分可怜楚楚的,那模样,有趣,她喜欢。

  第54章 同逛市集

  当然,这不是她第二天醒来同裴谳大眼瞪小眼,四仰八叉挤在他身边醒来的理由。

  她若说她只是睡觉不老实,裴谳还会信吗?

  “哈哈,我……”沈歌匆忙拍了几下裴谳那被她睡皱了的看着就贵的衣裳,便直接装傻充愣地糊弄过去,“走!殿下快换衣服吧,我也要换身衣服,咱们赶紧出发,要去的地儿有吃的,咱们早饭也在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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