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城!”沈歌大喊一声,“日逐王带了上万步卒怎么不报!”
赵凛城却早已经疼得倒吸凉气,眼冒金星,他根本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几万大军,他在前锋,怎么去告知沈歌,见到沈歌来追这日逐王,他赶紧上前,本想劝阻,谁知他那匹马怎么也没追上身为汗血宝马的长歌。
沈歌一边清着时不时飘来的冷箭,一边暗暗骂了句这个没张嘴的,闷葫芦!
如今日逐王布下那陷阱倒是堪堪躲过,可他这几万步卒该当如何战!
恐怕加上敕川和朔野此次出兵也不够的!日逐王这斯,要么是
一直在隐藏实力,要么就是招兵买马的速度极快,又或者,是得了其他几位游牧民族的支援。
行军打仗,最恨的便是,己方明明准备充分,粮草,战略,阵法,万事俱备,偏偏被意外状况冲散了。
本以为此战必胜,她甚至想要直接冲塌了那黑头山,怎知,竟陷入了如此境地,别说进行再一步的进攻,就连此战能不能赢下此战都是个未知数。
现下只能从敕川内再调兵来,再从周围镇中赶紧调兵,但那样,粮草辎重也是问题。
而且现下为了减少牺牲,他们怕是也得退守城门,等待时机。
裴谳这边,“殿下!”填海和移山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口,他们殿下何时被这等致死之箭攻过!
裴谳一边抬剑去挡,一边俯身下去,料想是可以躲过那飞驰箭羽的。可怎知,等了几秒,再抬头,只看见填海被箭刺穿的手臂横在自己面前。
“嘶。”填海没忍住冷哼一声,一旁的移山没有丝毫恐慌,紧接着赶紧上前,挡在了裴谳面前。
“赶紧去寻军医。”裴谳见了填海的伤,急急说道,正所谓久病成医,他十分清楚,被那等铁质之物贯穿需要尽快治疗!“这等伤,需得赶快治疗。”
话音未落,只听“叮当”几声,面前移山竟又挡下几箭来!
不对,一次是意外,那么两次三次,是有人在针对于他!
“殿下,赶紧随我和移山一起撤退战场吧!”填海紧皱着眉头,身为皇宫亲卫,受的最大的一次伤还是练刀时不小心切了自己手指,只是见过那些为护主子身受重伤的,那时自己还觉得挺光荣,如今,才知道有多疼!可也只能强撑。“似乎有人盯上了殿下!”
“不对。”裴谳没去看那箭的方向,却只看到,夕阳之下,沈歌方才追出去的方向,满满都是铩羽而归、带伤而归的士兵。
“殿下,走吧!”移山挡了几箭之后也觉得不对,“这帮人真的是冲着您来的!”
“我真不是懂了,这帮匈奴人命都快没了,怎么还想着要来杀了殿下!”
“他们自然恨我。”裴谳点了点头,在填海和移山的掩护下驾着踏雪往敕川方向行去。“在日逐王那,我的赏金估计很高。”
裴谳虽在撤退,可目光却忍不住盯在沈歌去时的方向,直到离得远了,撤离了战场攻击范围,裴谳示意移山与填海停在了一个地势稍高之地,他远远看着战场之上的形势,却只见红色的令旗一动,却是指向了敕川方向,裴谳轻皱了下眉头,如此看来,沈歌此行追击必然受了大挫。
也难怪那些匈奴人竟然开始反击,想来也是得了消息。
“撤退!”沈歌猛地挥刀荡开一支斜里从背后刺来的长矛,身后敌人溅起的血珠混着她头上的汗水糊住了她的视线,但她浑不在意,依旧奋力高呼:“丢开辎重!全速后撤!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撤回敕川城内!”
她还未至便已经下了命令,万幸!待她到达,大军已经动了,更加万幸,此次所率部众十之八九皆为精锐骑兵!料想也能保存大部分实力,撤退时不会有太多损伤。
可沈歌身后就是已经追上来的日逐王大军。
负责弓弩的中将邱横见了赶紧下令,命令弓弩手向沈歌身后施加压力。
沈歌这才急急脱离了战场,她握着刀的右手很少会因为力竭而颤抖,可此次,先是如雨的铁箭,后是凶猛得厉害的为搏三千金的追兵,她已经中了一箭的左手毫无力气,只能用右手反击,因此才几近力竭!
“别打了,赶紧切换防御阵型,撤退!”沈歌边喊着,边冲进阵中帮忙切断还在恋战的士兵的战斗来,如今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身后有上万匈奴大军即将到达!赶紧撤退!”
步卒虽然行的慢,但加上拒马阵和长枪,加上弓弩,所带来的战力不容小觑。
“暂退敕川?”也是浑身浴血,连眼睛里都填满了血丝的荀佩刃驾着马前来追问起沈歌来。“将军!此战我军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便是几万步卒又有何惧!”
“两军人数悬殊,加之我军疲惫,敌军却已养精蓄锐良久!”沈歌千钧刚才挑起了一个不要命般攻向她的匈奴重骑,继续吼道,“荀佩刃!你是真当要让几万人只剩下魂灵留在这吗!”
“赶紧撤退!”沈歌望向已经杀红了眼的荀佩刃,此人未经几番大战磨炼,才会这般鲁莽的要命,凡是鲁莽之人,总是因为不懂几万人因一个鲁莽决策丧了命有多心痛!可若是有一日经历了,却也就失去了冲锋的勇气和鲁莽。
她当初在千人里挑的中将,自然各有所长,然而距离将帅之才还有差距。
待到敕川,已经是凌晨了,身后追兵似乎放慢了脚步,也许是因为他们未曾丢弃粮草辎重,所以要行得慢许多。
经此一役,沈歌望向剩下的残兵,基本身上全都染血,甚至看不清楚是敌人身上的,还是自己身上的。
她只望向城内,哀嚎四野,重伤患皆席地而卧,几名军医忙得不可开交的场景。
这等苍凉败仗之景,她似乎很久没见过了。
沈歌边看着,一边拿起手中一小坛托人拿来的烈酒,叼去坛塞,她喝了一口,而后全喷在了自己左臂伤上。
她手臂上的箭,也不是轻伤,因为完全没有注意到,所以完全没有躲避,已然贯穿了手臂。
很疼,伤口沾上那烈酒,疼得她浑身都发了冷汗,可她面上依然毫无半分波澜,喉咙里也没发任何声音来。
沈歌又饮了口酒,辛辣的酒顺着喉咙进了胃里,火辣辣的。
“帮我折了箭尾,拔下来!”沈歌对着一旁一个伤在了腿部躺在一旁的年轻士兵说道。
“我?”这士兵显然对沈歌这个决定一头雾水,不可置信,“将军,我还是帮您,您叫,叫军医吧。”
沈歌听闻只是笑了一下,“军医忙着呢,重伤优先,这等小伤,给我拔了就是了,不会赖上你的!”
“将军,这……拔箭还是军医比较合适,我就算了。”那士兵直吓得连连摇头。
沈歌只得轻轻摇摇头,“你是不是没中过箭啊!像我这等贯穿伤,最是好拔!”
沈歌说完又饮了一口酒,“来,你抓着这儿,咱俩一起用劲,将这箭尾断了!”
那士兵也不敢再违抗,握紧了箭杆,同沈歌一起,他手腕一拧,箭杆应声而断。随后,沈歌又自己抓住裸露的箭头反手一拔,箭头也是带着碎肉飞落在地。
整个过程中,她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第47章 心悦于你
怎会不疼,铁质的箭尖勾着她的血肉,连着她的筋膜,疼得要命!
可若是想想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士,疼又算得了什么!
她便得叫这些伤兵重患们瞧好了,她一女子都不怕疼,不怕死!望他们便心里便能生出几分勇气来。
沈歌拔箭之后,掏出腰上的金疮药,那金疮药还是裴谳从京都拿的,惹得她猛然想起,撤退时怎么不见裴谳!
她赶紧匆忙将那金疮药撒在伤上,扯下块布料来,潦草缠了几圈。
“见摄政王了吗!”沈歌一路上询问起归来的士兵,竟无人知晓裴谳的踪迹,沈歌开始慌了,他不会武,又是第一次上战场,难道……
直到一个本就在敕川守卫的士兵告知沈歌裴谳回了帐子,沈歌着实是长舒了口气,连忙往那赶。
“忍着点!”
沈歌还未进帐,就听见移山的声音,裴谳伤了?沈歌赶紧一把拉开帐帘。
却原来伤的不是裴谳而是填海。环顾一圈,这帐子里竟也不见裴谳。
“殿下呢?”
“殿下接了封密信,就去中军大帐了。”填海一边被移山洒着药,一边龇牙咧嘴地对沈歌说道。
沈歌听闻,头也不回就往大帐赶。
“裴谳?”沈歌承认她鲁莽了些,可也是心急,直接
就冲了进去。
却见裴谳正盯着那沙盘,手里也没什么密信,倒是烛火旁还散落了几撮未燃尽的灰。
“可伤着了?”沈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方才局势太乱,一片混战,她不是故意忽视了裴谳,却原来见了他全须全尾的,她竟会如此欢喜。
裴谳见沈歌闯了进来,愣了一秒,但随即面带微笑,柔声答道:“未曾,全须全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