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她才悠悠转醒。
吃了王敬梓备下的早餐,她洗澡换衣化妆,偷偷跑去公司找他。
为了以防万一,裴美珠特意提前向清晚姐姐旁敲侧击过,得知午间叶裴修会外出开会,这才大摇大摆地进了集团大门。
午休时间,员工电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她进了闸机,正好赶上一拨人乌泱泱地挤上去。
里头的人见她孤零零被剩在外面,好心往里挤了挤,招手让她进去。
她摆摆手说谢谢不用了。
一扭头,正巧看到有个秘书模样的女人刷卡乘上高层专用电梯,她忙奔过去,笑眯眯地挡开门迈进去,说,“谢谢姐姐,我来找你们总经理,约好了的。”
总经理年届六十了,难道是他老人家的孙女?
秘书见她大模大样毫不心虚,笑脸又实在可爱,也没拦她,只是心下留了个神。
裴美珠理所当然地以为副总经理办公室也在顶层,就没摁楼层,打算跟秘书一层下。
电梯徐徐升至顶层。
轿厢门打开,先听到有人说话,一抬头,就见西装革履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儿,侧后方站了一个常务秘书。
秘书正仰着头跟他汇报工作,叶裴修听完,刚要吩咐什么,一抬眸就止了话音。
那气场,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四目相对。
裴美珠瞠目结舌,三两秒反应过来,马上做出啦啦队欢呼的样子,笑说,“表哥!surprise,我来看你啦。”
叶裴修慢慢地笑了,“……看我?”
裴美珠立刻从他身侧挤出来,探头探脑想找指示牌。
叶裴修抬手抓住她的帽子把她拎回来,淡淡说,“不是看我吗?正好我要去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裴美珠拼了命挣扎,抽空扭头冲他笑,“不了不了,我在办公室等你,我吃过了,吃过了。”
叶裴修把她拎回轿厢,自己也走进去,秘书按了关门。
他摁了次顶层的按钮。
门再度打开的时候,裴美珠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茫茫然抬头看他。
叶裴修略抬了抬下巴,“……去吧。”
裴美珠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到电梯外有“副总经理办公室”的指示牌,这才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了他一下,“谢谢表哥!你太帅了!”
话音没落,扭头就跑出去。
因为这一茬,春节期间,裴美珠因为叔叔的相亲安排跟家里闹翻跑回上京之后,舅舅给叶裴修打电话时,叶裴修心下了然,静静听完,只是说,“……我这儿还有个人选。”
聊了十多分钟,挂断电话,王敬梓的电话就正巧打了过来。
王敬梓开门见山,想请他帮忙。
“你跟美珠谈过了吗?”
叶裴修问。
“谈过了,她不太同意。”
得知叔叔又安排了相亲,裴美珠特意坦白了,目前她正在谈恋爱,有男朋友,谁知叔叔竟不以为意,要她分手。
裴美珠生了大气,头脑一热跑回上京,找到了一份奢侈品品牌公关部的工作,打算马上就入职,以后再也不回上海了。
王敬梓提议把他的名片递给她叔叔,让她叔叔定夺,是否可以让她继续跟他谈着,以结婚为目的。裴美珠当然不同意,只说,“我的人生任他安排也就算了,你也要递上去任他评判啊?他这个家主当得好威风啊!”
是意气用事了,另一方面,大约也是怕叔叔还是看不上王敬梓。
不想让他白白送上门被她叔叔侮辱。
叶裴修沉默片刻,“……你让她来叶园一趟。”
这是三月初,晚饭后,裴美珠来到叶园,进门就一叠声喊,“清晚姐姐!”
夏清晚正在茶室逗猫,应了声。
裴美珠看到小猫就喜出望外,“这就是宝小姐了吧。”
说着蹲身把宝小姐抱起来。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待叶裴修回来,他让裴美珠去书房等着,自己先回卧室跟夏清晚待了一会儿,才去书房。
当年,就是在这间书房,他告知她王敬梓已经离京的消息。
裴美珠心里想到这些旧事,就说,“表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了。”
“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同意。”
“原因呢?”
“我不想让王敬梓再被我叔叔评判一遍,我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四年前被棒打鸳鸯散,她叔叔全程没有露面,却已经把王敬梓羞辱了一番。
她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场景。
叶裴修却道,“没那么复杂。”
今时非同往日。
王敬梓挣到了自己的前程。任是谁,还能再瞧不起他么?
-
这年春天,五月份,叶裴修抽空去了趟上海见舅舅。
舅舅在老宅书房见他。
叶裴修把一沓资料递到书桌后的舅舅面前,道,“您看看吧。”
舅舅接过翻了翻,觉得那照片和名字有点眼熟。
“……四年前那个小子?美珠现在的男朋友还是他是吧?”
叶裴修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支烟,散漫笑道,“我亲自来推荐,舅舅会不会拂我的面子?”
他似是胸有成竹,已是半开玩笑的语气。
舅舅又翻看了一遍,倒也爽快,笑道,“……他坐到如今的位置,大半都是因为你的器重和举荐吧?”
“即使没有美珠那一茬,王敬梓本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最器重的下属。”叶裴修道,“要不然,当初您让美珠上京里读书,我也不会把他派过去照顾。”
当初美珠明明更属意国外的几所名校,甚至已经拿到了几个offer,但舅舅一声令下让她上京里念大学,无非是为了安插个桩,一是裴家叶家好来往,二则是为让她在京出席活动联络人脉,为裴家在京里的事业出一份力。
叶裴修这席话,不着痕迹点了要害:考虑到舅舅的意图,如今有了一个在京里身居高位的王敬梓,岂不是两全其美?
舅舅看看文件,又抬眸看看他,慢慢笑了。
两人心照不宣,事情到此就等同于谈妥了。
舅舅开玩笑说,“没想到美珠这么长情,四年了,还喜欢这小子?”
“彼此有心,走不散。”
舅舅联想到什么,道,“之前你闹出的那些事,我当时就想过,一脉相承,美珠会不会也跟我闹翻?那时候我觉得不至于,美珠不像你,她手里什么牌都没有,也翻不出多大的水花来,谁承想,”舅舅说着一摊手,“……就因为又跟这小子谈上了,我让她去相亲,她就一怒之下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再也不回上海了。”
提起来还是生气,“小小年纪,气性倒大得很。”
“上海当然更有门当户对的家族,您为她安排的男孩子自然也不会错,只是,”叶裴修掸了掸烟灰,不轻不重,“……只是,美珠小小年纪,正是最记仇的时候,如果您给她安排的婚姻以后不幸福,她多多少少也会记恨您。”
“裴家的前途,也不差这一个女婿,不值当为此伤了小孩儿的心。”
舅舅大笑,“这话你现在说的轻巧,当初,不还是你出面去棒打鸳鸯?那时你不如此觉得?”
“这就要您亲自见一见王敬梓了,”叶裴修笑道,“诗礼世家的白面书生,有责任心有担当,时过境迁了,还有一腔对美珠的忠心和爱慕,我哪儿有不动容的道理?”
“那我倒真的要先见见了,你让他来,我随时能抽出时间来跟他吃顿饭。”
-
六月,王敬梓飞了趟上海,和裴家家主正式见过一面。
饭后,王敬梓前往机场,裴家家主给裴美珠打了通电话,道,“叔叔已经同意你们的婚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工作干得好好的,不回了。”
裴美珠说。
“你——”
“我怎嘛?”裴美珠理直气壮,“您挥挥手让他滚蛋了,现在又觉得他够格了,招招手让他回去让我也回去?我没有自尊心啊?”
“随你吧。”
叔叔气得挂了电话。
过了没几日,叔叔又给裴美珠发了语音消息道,
「你必须得回来了,我把婚事告知了你爸爸妈妈,他们不同意。」
裴美珠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看清了字,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拨通叔叔的电话。
“什么意思?”
“你爸妈觉得对方不是上海人,是上京的老古板家庭,觉得你跟他结婚会受委屈。”
裴美珠简直满脑袋问号,“……我也没有马上要跟他结婚啊,刚谈了半年!”
叔叔又怒了,“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跟他结婚?你在这过家家啊?”
裴美珠气得直跺脚,“您别添乱了行不行?”
说完,把电话挂断,面膜撕下来,化妆换衣服去机场。
前往机场的车上,她给王敬梓打了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