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裴修一时没懂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偶尔冒出的胡茬。
过片刻,等承聿睡着了,育儿师在走廊另一边说,“叶先生,承聿可能是在说,您跟他说话总是简短干脆,没有温度。”
育儿师以往旁观着就想给他提几个建议,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这下终于抓住机会,又道,“平时,您可以陪他玩一玩游戏,要参与其中,不止是待在旁边。”
叶裴修说好。
讲完那一席话,育儿师心里也有些打鼓。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神威莫测,也不知被这样说了一番,会不会生气?
工作不会保不住吧?
但看直到下机,叶裴修也是如常。
育儿师放下心来。
机场到达口,叶裴修抱着承聿走在前头,育儿师提着承聿的日常用品跟在侧后方,再往后跟着助理。
夏清晚忙着参会,没空来接他们。
半岛酒店派了辆劳斯莱斯来接,停车场,叶裴修扶着后车门,让承聿自己爬进去。
驶往酒店的路上,承聿执意不坐儿童座椅,张着手臂要去他身上。
叶裴修只得把电脑搁到一旁,把他抱上来。
抱了一路,衬衫都皱了。
订的是间套房,育儿师带着承聿一间房、助理一间房,他与夏清晚住主卧室。
简单入住,叶裴修去卧室洗澡换衣,出来时,承聿已经在客厅地毯上等着他,说,“爸爸陪我玩拼图。”
地毯上摊了一堆他的各类玩具。
夏清晚忙完工作,回来就看到这幅场景。
男人身着衬衫马甲,承聿坐在他腿间,两个人正坐在地毯上低着脑袋拼图。
听到声响,两个人一起回过头来。
承聿兴高采烈爬起身,“宝贝回来了!”
他听爸爸唤妈妈,有时候是名字,有时候是宝贝,自己就跟着乱叫。
“叫妈妈。”
叶裴修说。
“宝贝妈妈!”
承聿飞扑过去,夏清晚放下包把他抱起来。
刚抱了没半分钟,叶裴修过来给她递水,把承聿接走,“妈妈累了一天了,别让她抱你了。”
承聿点点头,小大人儿的口吻,“承聿重了,妈妈抱着会累。”
叶裴修失笑,“谁跟你说的这些?”
“郝阿姨说了,老师也说了。”
他嘴里的老师是指育儿师阿姨。
承聿人在叶裴修怀里,还扭着身体要夏清晚的亲亲,“妈妈,回来要亲承聿。”
夏清晚手扶着叶裴修的手臂,倾身仰脸亲了一下承聿的脸颊。
“我呢?”
叶裴修似笑非笑说。
夏清晚再度仰起脸,他扣住她后脑勺,略偏过下颌轻吻了吻她的唇。
承聿眼巴巴看着,两手食指一戳自己两边脸颊,说,“承聿也要。”
爸爸妈妈轻笑着,各吻他一边脸颊。
承聿咯咯笑起来,小手捂住胸口,说,“心里热热的。”
育儿师旁观着,脸上也不由漾出由衷的笑容。
叶裴修让育儿师把承聿带走。
承聿手牵着育儿师,仰头问,“老师,你知道承聿是怎么出生的吗?”
叶裴修和夏清晚本来在往主卧室走了,听到这话,停下脚步。
“怎么出生的呀?”
育儿师笑笑地柔声问。
“因为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
承聿笃定地像在宣布真理。
夏清晚和叶裴修都笑起来。
回到卧室,门还没关严实他就把她抱了起来。
一起去洗澡。
这两年,各自工作都忙,家里佣人月嫂保姆来来回回,还有小孩子们的爷爷奶奶太奶奶经常来看望,他们两人独处的私人空间一再被压缩。
办事儿也只能规规矩矩在主卧室里,茶室书房车里,都好久没有过了。
夏清晚参会的这几天有许多收获,攒了一肚子话想对他讲,手扶着他的肩,整个人腾空,他已经送了进来。
淋浴热气缭绕熏着,泡沫在两人身前挤压着,她浑身发软,不断往上耸,她轻声说,“我想跟你聊天来着。”
“洗完再聊不是更舒服么?”
两天没见,她摸着他下巴微微冒出的胡茬,心里跟掌心一样泛起酥麻的痒意。
他已经37岁,在外的各类场合,他于沉稳之中比以前更多了几分冷峻威严,是上位者的不动声色,而眼下这种轻喘着,沉沦其中吻她的性感模样,只有她看得见。
叶裴修用浴巾裹着她,帮忙吹干头发,把她抱到床上。
他一手撑着额角,倚靠在床头看她,夏清晚把浴巾扯下来,探身丢到沙发上,一回身,看到他的目光,脸上不期然一阵热潮。
床头灯昏黄,半笼罩着嫩白的人儿。叶裴修握着她侧腰把她拖近了些,修长的指拂开她颊侧的长发,手顺着脖颈肩膀的曲线抚下来,把她摁倒在床上。
他一边细碎地吻她的脖子,一边问,“座谈会怎么样?有许多收获?”
“嗯。”
夏清晚细细地跟他讲了许多,从与会的学界大佬们、会议流程安排,到讨论的题目,再到某位高才绝学大佬的真知灼见,不一而足。
“……总之,学无止境呀。”
她翻个身,手托腮趴着,一脸向往。
自他与她初遇,已经足足十年了。
然而,她此刻脸上的神情,与当初在伞下笑盈盈地仰眸看他时,别无二致。那股清幽澄澈的意蕴年久日深刻入骨子里。
美艳脸蛋儿上偶有的柔媚如水之态,只有他看得见。
叶裴修低头吻了吻她的后颈,拂开长发吻她的肩。
她一手撑着床头,往后坐进他怀里,长发往前一下一下地荡,打在他搂着她的手臂上,发丝拂过手臂青筋,是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湿与热。
-
第二天是承聿的两岁生日。
酒店着意布置了套房,气球鲜花蛋糕礼物,琳琅满目。
一早,夏清晚赶去开会之前,先跟叶裴修一起,帮承聿庆祝了生日,三个人一起吹熄蜡烛,她才拿起包下楼。
这天,是久违的父子单独时刻。
上午,叶裴修带承聿去看展,午间在K11吃了饭,下午去港迪,玩了个尽兴。
晚上,夏清晚有推脱不掉的会后聚餐,依然是叶裴修单独带承聿吃饭。
承聿已经不喜欢坐儿童座椅,跪坐在餐椅上吃完饭,就扶着叶裴修的膝盖爬到他身上。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是家里裴雅娴打来的视频。
叶裴修让他转个身坐好,承聿乖乖地视频里的奶奶们打招呼。
“承聿生日快乐!”
奶奶们说,“礼物已经放到你房间了哦,给你看看。”
镜头一转,他房间床上地上,摊了数十件礼品盒。
承聿也没有露出特别激动的模样,只是哇了声,然后说谢谢。
裴雅娴有意逗他,“谢谢什么呀?”
“谢谢奶奶们爱我。”
承聿一板一眼说。
倒让几个大人都意外。
裴雅娴评价说,“比你爸两岁的时候稳重。”
叶裴修往后倚着靠背,笑着摇头。
这家餐厅晚上兼做酒吧,吧台一角悬挂着电视屏幕,偶尔会转播球赛。他们进来用餐时,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挂断电话,叶裴修忽而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抬眸。
电视新闻正转播此次座谈会的盛况,一角的采访现场,是青年学者代表夏清晚正在接受记者访问。
沉静古典,看上去是个文人气息浓厚的女学生模样。
叶裴修两指托起承聿的下巴,道,“看电视里有谁。”
承聿定定瞧了两秒,突地从他腿上往上窜,喊,“妈妈!”
叶裴修不防被他撞到下巴,嘶了声,抬手捂他的嘴,“收声。”
-
晚上,三个人汇合,乘游艇看海上生明月。
甲板沙发上,承聿坐在叶裴修腿上,左看看右看看,亮晶晶的黑眼珠绽着光彩。
叶裴修揽过一旁的夏清晚亲了亲她,两个人少见一起喝点酒,刚碰了杯,就听承聿指着大海喊,“万寿无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夏清晚摸了摸他的头,笑说,“从哪儿学来的?”
“妈妈给我读的呀,”承聿说,“《诗经》。”
夏清晚好意外,“这你都记住了?”
承聿晃晃腿,有点儿得意。
夜风渐凉,三个人回了酒店,视频看过珈和。
第二天是夏清晚与叶裴修的结婚四周年纪念日,叶裴修指派育儿师和助理带着承聿先行回京,他和夏清晚则在香港无所事事游逛了一整天。
似寻常的情侣夫妻,海港城逛街买东西,金鱼街看鱼,油麻地看电影,轩尼诗道散步。
香港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是最活色生香的俗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