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_没齿痕【完结】(46)

  可宁佳与转念想,二人皆为王储,似乎不算冒犯?

  即便她不说,青竹阁非要查清也不难。与其让青竹在这关头对上听雪,再起混战,不若她亲口托出来得保险。

  “狼。”宁佳与无声回道。

  宁展狐疑地看着她,目光游移间仿佛在问:鼻子这么灵,真的不是狗?

  宁佳与读懂了,忙以手肘推开宁展,以免他再将变着法子得罪人的言辞说到底。

  “青哥哥,这底下除了铜盒。”宁佳与指着泥地,回身道,“还有什么不对劲吗?”

  步千弈面上的冰湖霎时消融,答话的声量都轻了七八分:“并无其他。”

  宁展琢磨透了,步千弈也是个两面派,却又同他不大一样。那厮对旁人板着脸,待宁佳与便笑靥如花,而他的两面,恰好反之。

  他不免质疑,自己是否对年约及芨的小姑娘太过刻薄了?

  朝中百般卑鄙之流,他屡见不奇,尽可隐忍后发、好颜相待,为何面向宁佳与就总是不能自已?

  念及此,宁展不由在宁佳与身后轻声道。

  “抱歉。”

  宁佳与似是没听着,却让门边那顺风耳听得清楚。白歌不可思议地望向宁展,眼神如有将他碎尸万段之怨。

  两两对视,长剑几欲出鞘。

  胶着之际,院子外头来了好几位从江边返回的乡民。

  前几位手拎浣衣棒、怀里抱木盆,后头的背上驮着酣睡女娃、身边牵着半大小子。

  其中一位妇人惊喜道:“啊呀,这是......这是世子殿下吗!”

  步州境内,无人不闻步世子一身青衣贵气,步溪集镇这般远离喧嚣之地亦不例外。

  屋内几人闻声寻去,步千弈微微侧身,向外头颔首,神色复归淡漠。

  不论男女老少,步溪臣民正是敬仰步世子那副毫无动容之态,好比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撼动“神”的英姿。

  此番能得回应,等同无上殊荣。

  乡民们受宠若惊,争着抢着邀步世子一行人同去家中用饭。

  “殿下!去我们家罢,我们家今日八菜、啊不,九菜三汤!人人管够!”

  步千弈摆摆手,不欲劳烦乡民。

  “殿下!还是去我们家罢,我家老头是宫廷周御厨他夫人的姐姐的堂叔的儿子的二表哥呀!他的手艺,定能合您口味!”

  步千弈额角微抽,大为不解。

  “殿下!我们......我们家的含桃,是一月前白公子亲自来取的,今个儿还有更新鲜的呢!”

  步千弈自知逃不过,遂两眼一闭,干脆道:“就你们家了。”

  第37章 苗头亦真亦假时,论的就是心气。……

  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宁佳与眼下端静无比,宁展却低头憋着笑,肩膀一颤一颤,不想步千弈也有这般束手无策的时候。

  昏黄迷蒙已去,繁星璀璨代之,几人应邀至卫子昀隔邻的乡民家中用饭。

  步千弈任乡民们围在桌前关心,不言语,亦不拂袖而去。毕竟他们家的含桃确实不错,他忍,权当为了宁佳与日后的口福。

  其余几位则帮着家主忙前忙后。

  宁展未曾自报家门,只笑微微地斟酒、端菜,不亦乐乎。

  家主不知几位贵客身份,但知他们是步世子身边才气不凡的客人,更是平易近民的好人。

  白歌挑了个无人在意的隙间,以迅雷之势将宁佳与带出门外。

  宁佳与疑惑,本能捂住折扇,警惕道:“作什么?”

  白歌咬咬牙,低声恨道:“那个宁世子,可是欺负你了?”

  宁佳与松了银骨扇,抱臂奇道:“你这又是哪儿捉来的怪风怪影?”

  “适才在卫氏家中,他鬼鬼祟祟。”白歌目光森冷,“躲在你身后飘了一句‘抱歉’。”

  宁佳与不明所以。

  她私以为,除却二人初会时宁展划了她后颈一道,似乎并无出格之举。

  倒是她行刺未遂,且一直拿人家玩笑,而今自己能好端端站在这儿,说明黑心阎王的心——尚未黑全?

  “他没欺负我。”

  “你是不是蠢啊!这时候还念着替外人遮掩。”白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再好好想想!”

  见白歌如此较真,宁佳与只得在心里默默回顾。可她越想......越觉着自己太不当人了。

  宁展明知她意图不轨,容她入阁不说,为她买清晨新鲜的冰酪,给她送颗颗盈满的含桃,代她向泰王请功讨赏,替她修补银骨折扇。

  甚至拎来成山的面脂香膏供她挑选,虽然华而不实,至少能换白花花的银子。

  若非日前宁展有心将入城之事托与她办,宁佳与真要把人当成施不望报的活菩萨了。

  可这些没来由的好,其实未必值得她记在心里。

  那是宁展坚持了十余载的仁义,她所以为的,正是宁展希望天下人所以为的。

  宁佳与缓过神,闷声道:“没有。”

  “果真?”白歌依然存疑。

  “没有。”宁佳与转身往回走。

  白歌快步追上她,郑重叮嘱:“若是有,你得说。师父、殿下、还有我......我们听雪阁,饶不了这人。”

  宁佳与终于复现往昔傲慢,揶揄道:“知道了,白婶婶!啰嗦。”

  耳畔尽是家常,宁展意味深长地看着宁佳与进门,惹得她浑身不自在。

  宁展在外尤其尊规守礼,纵迎面天降神女也目不斜视,又何时如此当众盯过哪位姑娘?他似觉不妥,方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屋中熙和成团,无须过多避讳,宁展正当引手请宁佳与落座身侧,孰料让人抢了先。

  一碧一绯的佳话传唱步溪,乡民们识得青衣贵气,自识得红衣飒飒。

  妇人见宁佳与走来,忙替她摆正椅子,道:“姑娘来!姑娘与殿下青梅竹马,羡煞旁人,定是要挨着坐的!”

  一屋子乡民齐齐附和:“对对对!”

  宁佳与不好推辞热情,更不宜驳了步千弈的颜面,遂应声入席,行止间是少有的拘礼言笑。

  有她在,步千弈脸色温和不少。

  家主看步世子独对宁佳与含笑,深信传闻不假,道:“先前极少得见姑娘尊容,现在瞧来——天人之姿,与殿下天生一对啊!”

  妇人欣喜叹道:“二位同坐一处,简直美得像画......”

  宁佳与和同窗学的浑

  功夫这就好使了。

  “哎呀,忙了一整日,饿得不行。多谢各位婶婶伯伯招待,我就不客气咯!”她捏起木筷,夹了菜即刻往嘴里塞,含糊道:“你们也吃啊,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了。”

  宁展眉梢一挑,瞥向步千弈。

  那厮不仅端得架子、收得人心,连后宫、内宅勾心斗角之事也不在话下。

  乡民拱着他和宁佳与天作之合的火,他不浇水不添柴,一边对大伙儿的话不作回应,一边自顾为宁佳与斟水又摘桃,还挂着令万千子民拜服的笑靥。

  如此模棱两可,叫人怎能不把“佳话”当真?

  宁展暗道步千弈狼狗野心,明面则气定神闲,定得全然不觉自己一口接一口吃着饭,面前的佳肴美酒点滴未动。

  这顿家常饭菜是香,却只乡民们连连举酒,兀自开怀,宁展等人各执心事,嘴里没滋没味。

  一向明朗的景以承都瞧出了些许微妙,也兴致缺缺。

  宁展默不作声吞完大碗白饭,若再不开口,便要憋死在这席间。

  嘉宁世子的理智拉了他一把,出言即是正事:“敢问家主,可认识卫子昀?”

  乡民们虽在官案前为卫子昀打抱不平,但忽闻此名,难免神情讪讪。

  毕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犯,惊心骇耳。

  家主向步千弈敬酒灌得自己七荤八素,这让宁展冷不丁问住,险些给他一头吓进菜盘里。他不敢贸然答话,便问步千弈:“殿下,这位贵人是?”

  “嘉宁世子,展凌君。”步千弈道。

  席间几位客人以外无不胆颤,适才的好客之貌瞬间消去。

  他们厌恶外州人,然看在君王的份上拿出六分好意相接不是难事。此番,盖因大伙儿不确定这嘉宁世子究竟是来登门拜访,还是来杀人灭口。

  如今百姓因着卫子昀担惊受怕,他身为嘉宁世子兼青竹掌阁责重如山,宁展惭愧道:“鄙人代嘉宁承诺,不日定会还步溪、还七州一个公道。我在此,恳请大家配合。”

  他站起长揖,俯身敬拜。

  乡民茫然失措,都等着步千弈指示。

  宁佳与分明低眉垂眸,极力抑制心绪,步千弈却留意到其眼底若隐若现的关切。

  他太熟悉这个紧张的神情了。

  步千弈抬手以示请便,家主舒了口气,起身迎道:“宁世子快坐,如此大礼,折煞草民了......”

  话音未落,妇孺也接连回礼。

  宁展目光扫过那对“天作之合”,移向席间,逐一致意:“多谢海涵,多谢。”

  乡民自不知宁展与卫子昀之间还连着层主从关系,家主接着话茬,小心答:“草民与卫氏......不甚相熟,算是相识罢。宁世子......要打听些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