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_没齿痕【完结】(40)

  “你小子——”宁佳与不想自己也有被小信鸽揪住辫子的一天,取扇就要劈他的爪。

  白歌得了势,径直越过她,引手道:“还请各位贵客自行入宅安置,如有需求,只消着管事转达,我等随叫随到。”

  景以承回过礼便匆匆往里进,柳如殷颔首同往。

  宁佳与也才见新宅,不知是否是听雪增设的暗桩,难免好奇。

  她正当放步,即被白歌漠然拦下:“你,不准去。随我来。”

  语毕,白歌立刻压剑走人,像是确信她必会老实跟上。

  宁佳与旧气未消,目光忿忿,但明白早晚逃不过此劫,随他去了。

  望着宁佳与闷声渐远,宁展不由挂心,欲说还休。

  “公子。”以宁道。

  宁展回首,看着车上的以宁说:“何事?”

  “您先进去罢,属下找地方拴马。”

  白歌领着宁佳与百拐千绕,总算到了一处小院。小院,乃是之于那高门而言,实则并不矮小简陋。

  宁佳与步伐跟得紧,却鄙夷道:“这地方,同适才那儿顶多差了几十步。你这曲里拐弯的,溜我玩呢?”

  白歌似乎没心思与她吵嘴,将宁佳与扯进院内,便自顾合了门。

  他转过身,一声不吭地盯着宁佳与,目光堪比拷问牢狱重犯的须毛,用在宁佳与身上恰到好处,不致死,直令人非开口不可。

  “作甚这样看我?你费心费力把我带过来,”宁佳与浑身发痒,忍不住笑道,“不会是想用那双小眼睛替师父处决我吧?”

  白歌虽不是传统意义上浓眉大眼的俊小子,也生得白净,不阴人时,面目明朗如曦。可他和宁佳与之间没少相互诋毁,浑话自然驾轻就熟。

  白歌被她激得情急,却不是为着自己。

  “你还敢提师父?你瞒着大家去嘉宁行刺宁展的时候,可有想过师父?!”

  眼下近午,日头当空。见她不作声,白歌胡乱抹去额前的汗珠,怒气更甚。

  “你是第一个得入听雪的女子,又是师父亲手养大的金子,是所有人捧着不能碎的宝玉!打小,师父事事以你为先,哪里亏待过你?而你,只知道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要是个有良心的,就不会这么‘报答’师父!”

  诚然,宁佳与和白歌自碰面到今天都争执不下,彼此却从未道出这般凝重的说辞。

  白歌作为师兄,亦不曾如此疾言厉色地指摘过这个抢尽他风头的师妹。

  宁佳与连如何应对师父都没头绪,遑论应对一直受她拿捏但遽然转性的鸟儿了。

  她唇齿翕张,虚声道:“我......”

  白歌狠狠瞪她,全然忘了自己本就不指望宁佳与能给他个满意的答复。

  宁佳与拇指摩挲着银骨扇柄,缓缓道:“可我也不愿永远做师父护养在侧的小花小草,就此成为听雪阁唯一的废人啊......”

  白歌面上闪过错愕,转身不看她。

  “......你这些话,只有师父爱听。”他叉起腰,背对宁佳与问:“所以,你同那宁世子,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话锋急转,听得宁佳与稀里糊涂,愣愣道:“什么哪一步?”

  不待回音,宁佳与恍然有悟,遂两臂一端,整个死猪不怕烫的架势,道:“哦,你不是早知我行刺未遂了吗。不对,有你在,怕是全步溪的暗桩都知道了罢?就多余问我。”

  白歌不搭这怪腔,侧首看她手上的银骨扇,虎视眈眈。

  宁佳与麻利捂住折扇,肃然道:“干什么,这可是师父给我的。你就是跟师父要,也抢不走。”

  她言犹未尽,白歌又是那森森笑靥,质疑道:“师父给的,你还任由一个外人私自给它换了扇面?”

  “那是我立功应得的——”

  白歌听惯了,浑不把她的托词当回事,

  打断道:“老实交代,你与宁展,是否情投意合?可有私定终身?你这是什么表情......莫非拜过堂了?!”

  宁佳与傻眼。

  她脸色发青,像是读了册荒唐至极的话本,内容诸如——琛惠帝与徉王两位不共戴天的死对头,不仅借尸还魂,甚至言归于好了。

  宁佳与醒过神,大手挥起,朗声道:“你少编排我!还通讯鬼才呢......捕风捉影!”

  白歌暗自松气,睨着她道:“这会儿难为情了?当初对人家少女怀春,什么‘心怀恋慕、誓死追随’都说得出来,怎的不见你脸红片刻?”

  “这你都知道?!”宁佳与几乎冲口而出,完了方觉不妙,若无其事地走到边上扇凉。

  “那无形的风和影我能捉到,何况你这只镇日上蹿下跳的狐狸。”

  白歌两眼一翻,幽幽道。他瞥见那殷红的扇面,几步兜到宁佳与面前。

  “差点给你带跑了!不管你与宁世子此前是何干系,总之,至此为止。”

  宁佳与看出白歌仗着师父作威作福,即使她对宁展没那个意思,也要反诘回去:“凭什么?这是师父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

  白歌眯起眼,隐约猜到宁佳与又要变着法地噎他,依然忍不住多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的意思,相当于风筝。”宁佳与不负白歌所望,收扇指天,“随手放了呗!”

  白歌不服输,正经道:“你可知道,这宅邸左侧,是谁家院子?”

  “青竹阁?”

  宁佳与心思细,进城路上将舆内各人神色反复扫了几遍。其实于她而言,车上除却景以承,便是宁展最好揣测。

  白歌不意外,毕竟宁佳与在听雪的考绩皆以榜首居多,这事儿若能难住宁佳与才有鬼。

  他接着问:“你以为,那个集镇上连杀数人的农夫,杀的是何许人家?”

  “豪门贵胄?”

  “嗯。”白歌认真道,“且是墨川的,豪门贵胄。”

  宁佳与早先略有方向,却不敢往深了想。

  “遇害的七位公子,个个背靠大山。你还以为,”白歌道,“这宁、墨两州的局能随手掺合吗?”

  宁佳与尚在思忖,门口传来三长——三短——两长的叩门声。

  白歌手握剑柄,身侧右门之后,谨慎移开左门。

  来者十分熟稔,门一开便亮出听雪令牌。

  不同于青竹令牌特有的竹节式样,此牌方正,通体纯白,当中刻雪片图形。

  白歌敢当通讯鬼才之名,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耳目了得。一瞟的工夫,他便断得真伪,确认来人身份。

  是听雪阁安排在大宅院的管家。

  “什么事?”白歌道。

  “禀白公子。那位提请面见世子殿下,说是好将棘手之事尽快解决。”

  白歌蹙起眉,疑惑道:“这么急?”

  农夫之事业已闹得沸沸扬扬,且疑点诸多。他宁世子前脚入城,来龙去脉都不甚清楚,急于一时,对他能有好处?

  “是。入院后,那位就没歇息过,但仅是在院中来回踱步。待其余人休整完毕,他便亲自来寻属下。”

  白歌神色复杂地望一眼宁佳与,道:“明白了,你先去备车马,我们稍后来。”

  管家作揖领命,转身欲走,又听白歌道:“对了,车要大,得结实,越结实越好。”

  管家颔首应了,快步离开。

  白歌赫然关上门,自顾自发问:“你如今叫什么来着?宁......哪个‘佳’?该不会是我从前取的那个‘佳’吧?你不是嫌这名俗套来着......”

  宁佳与折扇一挥,作势要打:“不会讲话就闭嘴!”

  白歌似无惧那锋利的扇骨尖,神色松弛,不见讽刺宁展一行人时的凉薄嘴脸。

  他边躲边笑,绕着院子追问:“‘雨’又是哪个‘雨’?也是从前偷了果酿出来,被雨淋成落汤鸡的‘雨’?”

  闻声,宁佳与停在原地。

  少顷,她闷闷道:“是......休戚与共的‘与’。”

  白歌也停了脚步,吃惊道:“......你改了殿下和师父给你定的‘雨’?”

  “嗯。人长大了,模样变了。”

  宁佳与将银骨扇系回腰侧。

  “改个名有什么。”

  宁佳与被师父拣回去便没了名姓,穿着一身堪堪染着些尘土和浅红的粗布衣,口袋里是几粒被压出汁水的含桃,再没旁的东西。

  李主事,也并非是听雪阁所有人的师父。

  宁佳与到来前,师父收入门下的弟子独白歌一人,其余隐士,皆尊其为“李主事”。

  李主事打算同白歌给他唯一的小师妹取个名,可商量了大半月,始终定不下合适的。其时,白歌斟酌数夜写下的“佳”,被小师妹不管不顾地撕碎了。

  最终,年幼的步千弈找到李主事,二人才议定了“雨”。

  是以,宁佳与过去十年的名字,音同“与”。而步千弈口中常唤的,也是“雨妹妹”。

  得知宁佳与接受了从前百般讨厌的“佳”,白歌却高兴不起来。

  他记忆中,小雨是个出奇恋旧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