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照实交......”
鼓角接着厮杀声遽然张天,淹没了以宁的尾音。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墨珩遥望火光与低空交锋,呢喃入魔似的转为狞笑,“哈哈哈哈,打起来了!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以宁拉起墨珩衣襟,沉声逼问:“你说谁。”
墨珩扯掉以宁的手,不屑挑眉,道:“你,你的废物主子,还有他那一群走狗。”
“说明白。”以宁反握的剑横架他颈间。
墨珩心怯后仰,昂首道:“你们全死了,父王就是皇帝,我、我就是太子!敢动我,等着你阿姊给你哭坟!”
以宁不语,但墨州军出征之际墨司齐的最后一句话,犹在墨珩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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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宁展执意与韩氏为伍、与我们作对,七州就该彻底推翻改建了。届时,有无敬令不再重要,宁善不会留他的宝贝儿子,本王,也不会让嘉宁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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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够明白?识相,趁早放了我,本太子许你们以氏一条生路。你要墨州军的战略布局,别傻了!”墨珩得意地挪开利刃,“连我都不知其详。”
以宁正迟疑,肩上搭来温热的手掌。
“你先走。”柳如殷道。
剑入鞘未半,以宁下意识瞥向山林深处,枯叶沙沙。
柳如殷助以宁将剑格推到底,道:“展凌君要紧。”
“那你当心。”以宁逐渐加快退走的步伐,“我另找人接应你。”
眼瞧枝叶遮去以宁的背影,墨珩扣住柳如殷手腕的伤大力往下拖,与她四目相对。
“你个厚颜无耻的短命鬼,背叛迎柳殿,还背着本君偷人。事到如今,一块儿敬令没给本君取来,真是从前太给你脸了!见宁展活得比我好,你高兴坏了罢?想着终能教本君吃一回亏了,啊?张嘴!”
墨珩拇指强压柳如殷下巴,使其唇齿分离。
柳如殷蓦地起身,任齿龈剐蹭溢血,以适才没射出的箭端对准墨珩头颅,道:“我没工夫陪你儿戏。告诉我,你对柳贰做了什么,我就让你走。”
墨珩一愣,似是尚未习惯浑不守规矩的柳如殷,继而粲然开颜,道:“哦,他跟你提那些画儿了?如何置景,如何歌舞,如何梳妆,如殷,那可是你从寻芳楼学了教我的呀。”
柳,是她在琅遇的家;柒儿,是墨珩戏谑且不怀好意的承诺。
至于如殷,是寻芳楼赐与她的名牌。
“前阵子,那老鸨托人往迎柳殿给你送不少南边来的新首饰呢,忘本不好。你呢,伺候本君多时了,此番若肯悔改,”墨珩整衣掸尘,慢条斯理,“往后东宫里,未尝不能有你与你弟弟的位置。”
凭柳如殷的了解,墨珩绝非这般以理服人的性子,也绝不会从宽发落哪个下人。她暗自活动隐痛的手腕,道:“你不杀柳贰,就为同我说这些?”
“一双玉臂,半点朱唇,千人枕万人尝[1]。柳如殷,别不识趣儿了,除了回到本君身边,你无处可去。宁展何其虚伪?同他臭味相同的市井之徒明面怎么待你、暗地又怎么看你,你是聪明人,不消本君赘述。”
柳如殷乜斜墨珩站起,道:“我不在乎。”
“你弟弟的伤,”墨珩挪步至她身后,耳语道:“下了红叶针。你在不在乎?”
空中轰隆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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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炸得陵园俨如野岭。
不等尘土飞扬,大片献血喷洒,覆盖一切。雕鹰盘旋其上,目光贪馋。
宁州军及时带走负伤宁乌和江漓,宁佳与每每欲追,在宁展剑下断了气的兵总要倒她跟前绊脚。
双方弓箭手耗尽装备,周遭尸山血海。宁佳与和宁展于其间疾行,背靠着背,硬是防得无懈可击。
银骨扇仍显烁亮,杀气袭人,宁佳与不断转柄格挡流矢的手则酸涨难忍。斜里倏尔刺来打颤的白刃,她指间终于不受控制脱力,银骨扇坠地溅血。
感受到脊背落空,宁展随之侧首。
宁佳与不得已下腰躲剑,艰难抛甩细针命中偷袭者要害。
左面一道寒芒朝不遑起身的宁佳与砍,宁展紧着抬剑相抵,轻松挥退。
她趔趄站稳,无暇捡拾浴血的银骨扇,近乎失去知觉的右拳猝然追打那人脸颊。
连吃宁佳与两击,季叁后脑砸上树干,瞬间目眩耳鸣。
宁展顺手捞起银骨扇,扫腿撂倒企图偷袭的墨州军,围绕宁佳与沉默酣战。
宁佳与则在圈内静了下来,俯视季叁,道:“为何算计江家人。是他们对不住你,还是我哪儿得罪了你。”
“抱,抱歉,是我对不住你们。我不想,不想陵园被毁,不想琅遇城破......”季叁捂着心口猛咳,“不想这里鸡犬不留。”
“现在呢?”宁佳与环指一圈,“尸横遍野,便是季道长所愿?”
“他们为的是江家人。目的达到了,就答应我不再伤害百姓和坟冢。韩姑娘,”季叁咽下嘴里的血,“今日本不至于此。”
宁佳与瞪季叁的神意恨不得将人打到清醒为止,却是转身拿了宁展手中的银骨扇,重新倾注杀场。
扇旋殷红,尖端抹脖,划开成串的血珠。
利剑穿透宁州兵胸膛,宁展瞥一眼宁佳与被浸湿的束腰,蹙眉道:“没事吗?”
宁佳与即刻掷出最后五枚细针,其二与宁展擦鬓而过,宁展身后乘虚不遂的宁州兵僵直仰倒。
“殿下,小心。”
“与姑娘!”以宁奔赴二人,高举的长剑投向宁佳与,“接着!”
宁佳与拢扇稍晚,一支势同破浪的箭竟迎面刺破苎麻!
她本能趋避,即见银骨扇连箭冲向宁展。刹那,宁佳与斜蹬树干腾跃,以手刀竭力劈落被箭掠走的扇骨。
宁展接下宁佳与的长剑,循迹四顾利箭来路,未果。
大批蒙面的青竹隐士跟随以宁驰援,迫使宁、墨两军与宁展、宁佳与二人拉开距离。
掌侧的创口掉了块肉,频繁作劲的腰和直截磕地的手肘亦似催命,宁佳与仿若不觉痛痒。她折去扇面一端的箭尾,捧起殷红,发现不止扇面重伤,扇骨也断了几根。
宁展边走近宁佳与,边推测如此威力的源头。
季叁摸索半晌,揪了袖袋内一团白净,对二人道:“没纱布了,有草棉。”
宁展欲言又止,还是收剑谢过草棉,松解自己臂缚内部的绑带为宁佳与包扎。
“我算着,援兵快来了。你的状态很危险,要么先回城望风罢?”
少顷,宁展系实绳结。宁佳与才讷讷摇头,却是说:“我觉得,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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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贰若是中了红叶针,为什么没显形。”
墨珩道:“你以为只有你会变吗?毒也会,不变的是你永远逃不开——”
“我不信。”
风飙截人耳,黄
沙狂卷,北雁迷失方向。
“我不信!”
柳如殷攥着木箭嘶喊,箭镞一点点嵌进墨珩肩胛。
墨珩双臂被她反剪,贴地趴伏,梗着脖子哀嚎:“你敢动——啊!你弟弟必死无疑!”
柳如殷不禁嗤笑,神秘道:“殿下猜得对,我是高兴坏了。我说与你听,让你也乐呵乐呵,好不好?”
“本君不听!”墨珩像岸上的鱼儿那般挣扎。
柳如殷膝遏其腰,俯身道:“我替您了却了一桩夙愿,您不想知道吗?”
“知道个屁!”墨珩迎着风吃沙,故作笃定,“本君没有夙愿!”
“秀婕妤要死了。”
墨珩瞬间恐惧全无,兴奋道:“真的?!”
“当然。自成为迎柳阁主事那日,秀婕妤的熏香,”柳如殷低头看着刺纹,“一直是我负责。”
“好!”墨珩肩胛的痛消了大半,捶地道:“做得好!”
柳如殷爽快松开墨珩,背倚岩壁。
“齐王也活不成了。毒,就下在补虚的汤药里。”
荆玉乱撒,打得呆滞的墨珩面生红印。
他抹去脸上化水的冰,撑地欲起,道:“你......你骗我,那些药,父王,父王是要你一一服下试毒的。”
“没错,我是天生的短命鬼。怎么办,短命鬼投效了新主子,无论红叶针,还是能救墨司齐的解药,我都有。”柳如殷怜悯似的说,“也都亲手毁了。”
“你疯了!”墨珩暴跳如雷,“疯女人,你知道你杀的是谁!”
柳如殷依稀含笑,认真道:“殿下的仇人啊。”
“他是我父亲!你让他死、你让他死!”
墨珩摇晃飞扑,双手掐住柳如殷的脖颈。
“我再没有亲人了!”
“殿下很想要亲人......”柳如殷被掐得涨红脸,却不作抵抗,坚持道:“很想要,一家团圆吗......”
“别他娘的废——”墨珩如梦方醒,指节卷曲,替柳如殷展平衣襟,好声好气:“柒儿,不,柳姑娘。你把解药给我,来日父王登极,便封你为太子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