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_没齿痕【完结】(234)

  柳如殷偏头避开男人,利落搭弓,射穿了头顶飞过的暗阁信鸽。

  死物摔落巷中,男人摘取爪上绑的字条略读,问柳如殷:“写的什么?”

  “金契无用,对青竹阁一窍不通。势不容缓,要我做什么,”柳如殷并不看字条,直视对方,“金将军明说。”

  “最新的琅遇图纸。七天内,还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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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斗重创七州兵力,百夷计划大举进攻琅遇,自南面一路北上。在百夷,西南军主帅金戈,是我的生父。从

  前,”柳如殷饮尽白水,“我叫金契。”

  宁佳与灵光忽闪,托起柳如殷的腕子。

  柳如殷任她拨弄缠绕的纱,今春猩红的刺纹业已泛黑。

  无怪彼时眼熟,此刻得见完整纹样,宁佳与的记忆如洪翻涌。

  她第一次背着人试制怪血病解药,不经意在李施的藏书上瞥过这刺纹。可惜未及细看,替她把风的熊霆便吹哨报信,师父早起了。

  百夷的慢性剧毒名唤马葛钩,七州称之为红叶针。毒液滴于伤处,再小的口子皆会形成柳如殷腕间这样一簇叶状。

  书中,此毒迄今无解,然可服药缓释。最迟一月一服,否则浑身痛如针扎,直至咽气。

  宁佳与为柳如殷理齐纱带,难以置信道:“这伤,是百夷人作为?”

  “毒是墨司齐重金向百夷买的,用来掌控迎柳隐士。”柳如殷道,“算是百夷作为罢。”

  “那!”宁佳与心切道,“那你不是活不成了吗!”

  柳如殷摇摇头,回握宁佳与的手宽慰:“说来,得感谢与妹妹的师父。我为步溪做事,想必你与展凌君知道。周连承诺给我的药,与迎柳阁不同,药性烈些,但每回忍过去,身子就舒坦多了。”

  宁佳与念及李施颇为之骄傲的“宝贝”,大抵便是周连给柳如殷的药丸了。

  她深吸一气,道:“百夷究竟想做什么?”

  “当然是报复,和独霸一方。先帝曾经如何待百夷大军,他们要加倍奉还。墨珩长年与墨司齐作对,派人假盗嘉宁布防图虽是微王命我借此鼓动墨珩所为,”柳如殷道,“百夷亦有诸如这类挑起大州争端的谋划......”

  宁展回城见到宁佳与,已是五更天。

  琅宴搬来几张小案,狼毫舔墨,烛光晕得宁佳与的轮廓若隐若现。

  景以承抱着册本犯困,以宁上前把人领出屋子,琅宴与季叁随其步伐。

  大批军队返归,取暖的火堆打亮宫道。景以承被晃了眼,迷迷糊糊道:“......阿宁?”

  以宁就近和领队的点头招呼,左右隔狼吞虎咽的士卒两臂远,扶景以承席地而坐。

  “阿宁!”景以承屁股一沾地就清醒了,扯住以宁转着圈查看,“元兄呢?你们二人没吃亏罢?”

  “殿下和与姑娘在屋里谈话。”以宁拔下水袋的塞子,稍作环顾,昂首解渴。

  宁佳与迅速落款,捏着信纸晾干,对始终顿步门边的宁展道:“殿下站那样远,是害怕我吗。”

  “江家人......”宁展抿了抿干涩的唇,“可好?”

  “我只和母亲碰了面。”宁佳与似是垂眸确认内容无误,三两下折叠信纸封存,“不知其他人如何。”

  “祝贺你。”宁展勉强咧嘴,“和家人重逢。”

  宁佳与径自走向宁展,负手停在他跟前。

  距离,永清那一吻十分相像。

  宁展后撤半步磕得门板闷响,宁佳与即道:“你为何想问我的姓名。”

  “什么?”宁展怀疑听岔了。

  “何时。”宁佳与接着说。

  “快......”宁展纳闷估计,“卯初二刻罢。”

  “如此看呢?”宁佳与横着信封,遮去自己眼眶以下,“我叫舒颜。舒展的舒,欢颜的颜。”

  “你。”宁展蓦地抓上她手腕,目不转睛,“你母亲是谁?”

  “永清江氏,江漓。”宁佳与另一只手别过碎发,耳后的痣清清楚楚。宁展满眼写着不可能,她拎起那粉红的茄袋,“这是我亲手绣完,母亲转交太后娘娘的,怎去了殿下那——”

  话音未完,宁佳与被他手掌一拢,整个人撞入宁展怀里。

  “韩,韩舒颜。”

  宁展在她耳畔极轻地言语,缓缓垂首埋进宁佳与肩窝,滚热的泪滴得她不住挣扎。

  “你别怕,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做梦。”

  “我和母亲越狱了,没死。对不起,”宁佳与抚着他脊背,“骗你这么久。”

  “嘉宁和墨川那般阵仗,就足以说明身处琅遇的江家人非比寻常了。但我没敢猜,真的是你。”宁展迅速擦了泪,拉开宁佳与,“江伯母现在何处?我派人送你们先走。”

  “不能走,你瞧。”

  宁佳与拿出内袋的图纸和清州令,简单转述了柳如殷的坦言。

  “百夷要趁乱强袭琅遇。调兵罢,郑家军得守着边境,请步溪、永清支援。”

  火堆噼啪冒星子,景以承惊道:“疯了!为捉所谓的逃犯,就朝同胞挥刀子,两州大战的教训他们没吃够吗,斗到最后谁能落着好?我原叹善王伙同齐王处决开国功臣是无奈,如今看,简直一丘之貉!”

  周遭的士兵平素是绝对没胆子议论北边权贵,近几日切身体会了大州臭名昭著的内斗和景以承口中的“疯”,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咂嘴。

  琅宴蹲在煎药的老地方烧水,季叁立于其身后,道:“宴少君。”

  “季道长有何需要?”

  “这场战。”季叁掖好脖颈漏风的衣襟,“您觉得应该怎么赢。”

  琅宴思忖少顷,认真道:“齐心对外。”

  垂云昏昏,季叁那狗洞空无一人。

  柳如殷折回家中,间隔的布帘变了位置,床榻被完全遮住。她无声靠近帘子,弯腰去捡帘下半柄冰凉的匕首。

  珠玉叮当,织金翘头靴踩住她的手。

  男声笑道:“柒儿,本君来娶你。”

  第177章 渔翁“韩姑娘与大殿下,亲密至此啊?……

  朔风吹送凄雨,嘉宁天欲雪。

  拾掇铺面的伙计不住搓手,呼唤道:“老庄,琅遇要打仗了,指不定往哪儿打呢!你还回汴亭过年啊?”

  “回啊!今岁乱,总不能把夫人、孩子丢了不管罢。死,”老庄抬起运鱼的板车,嘿嘿玩笑:“也得死一块儿!”

  糖葫芦的生意向来好,这会儿不过正午,稻草架便光了顶。小贩满意地拉紧钱兜,调侃道:“老庄这话,想家就想家,死不死的太难听了。琅遇年年打仗,百夷连永清戏子的头发丝儿都瞧不见,吓不着汴亭!”

  “对哦。嘉宁和墨川又派了兵去琅遇支援,想想,咱汴亭真该否极泰来了,”老庄扶正新添的兔裘帽,“能有个安稳年!”

  铺面的伙计凑到小贩和老庄跟前,悄声道:“你们别不当回事儿,更别急着高兴。近日城里客栈全是景安和墨川来的,说耳朵灵的老爷家早大包小包往北赶了。南边呀,邸报四处飞,传言两州大军此行是合伙捉拿逃犯,估摸再几天,这消息就进嘉宁城门啦。”

  能让嘉宁与墨川同仇敌忾的人物,老庄和小贩即使多好奇也不接着问,遑论大家心中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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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撤走燃尽的安神香,躬身告退。

  “母亲。”宁馨伏在墨司琴膝头,“您让我去嘛......”

  墨司琴叹了口气,道:“胡闹。这是出游吗,想去便去?先不论你能否寻到人,万一路上......你教我和你兄长如何是好?”

  “哥哥给我配的近卫那样厉害,不会出事的。何况,我找不到他,”宁馨站起叉腰,“他不可以来找我吗?哥哥带走我的胡蝶,说回头给我捎礼物、给母亲试新手法,定是天天念叨我们呢。”

  墨司琴望向琉璃明窗,想见霜花覆城门,军旗冻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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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殿下。”百夫长独登楼台,吐纳之间隐约夹杂血腥。

  宁展忙收卷布防图搀扶。

  校尉撑着腿道:“援军、援军来不来哇,快不行了......”

  站岗观风的兵尽数撤走,或加入对抗,或驻守百夷于那张旧图上进攻点——双廊城。

  琅宴、季叁和柳家姐弟为负责餐食的炊子打下手,宁佳与、景以承等人则与百姓同在街上接应伤患,宁展方才孤身到此凭眺不久。

  以宁走崖道,亲手把调兵的书信交与青竹隐士后回了城,六天过去,杳无音讯,悬崖那头的守兵同样迟迟未归。

  如今,琅遇唯一优势即是控制了自讨麻烦的墨珩,正面抗击嘉宁、墨川两军的队伍死伤惨重。

  宁乌前番扬言,倘震王不交出与韩氏有关的逃犯,便攻入王城扫荡,琅遇众人为此通宵商议战术。

  然琅遇守兵不曾与宁、墨两军交过手,亦不曾想会与宁、墨两军交手,空有这纸战术远远不够。琅震和宁展算了再算,还得同两军坐下谈判。

  怎奈阵前烽烟升起那一刻始,对面置信号而不理,仅不停派手脚缠满药包的人高举火把、蒙头冲来。不管琅遇是否放箭射杀来者,那些被视为废棋的子从出发就得了逞,接连炸毁无数英烈的石碑和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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