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展瞄了眼那堆饱满的含桃,道:“你很饿?”
“饿啊——”
宁佳与呛得弯腰猛拍自己,宁展指尖“啪啪”两下点了她,宁佳与连核带果肉一并吐在土里。
“你......学会了?”
宁展没听懂她的意思,只问:“有没有事?”
宁佳与系上荷包,双臂展开,两眼闪着光。
宁展撤退半步,看着对面极似拥抱的动作,紧张道:“怎、怎么了。”
“再来,你随意点。”宁佳与兴奋道,“试试。”
宁展了然,轻手将她双臂按下,道:“小与的指法,我不会。这是小时候和韩将军学的。”
行人无几,宁佳与冷不丁问:“殿下的话,其实没说完罢。”
宁展的面色由不解至忐忑,往后又是半步。
客栈近在四五丈内,宁佳与左手一把拽住宁展,转瞬拐进了狭长的深巷。
这地头顶枝叶,比灭灯的戏园更黑,且三面是墙,略显局促。
彼此肘腕相抵,迎面距离不过一拳,宁展的帷帽业已歪斜。
“我是与江氏有关。最初去往嘉宁,以及南下,都是为江家人的消息。目前,”宁佳与道,“我最多告诉你这些。”
宁展屏息不语。
“敢叛变,我会杀了你。”耳畔簌簌,宁佳与右手把握银骨扇,“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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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云笼月,鹏鸟哑啼。
宁佳与脖颈湿润,沾了带血的翎毛,艰难推断着身下微乎其微的兽语。
“我见过你。汴亭,你的扇子,划破我的手,救那只小鸟。”
宁佳与随之看到云鹏右爪模糊的痕迹。
“是不是?”
是,也不是。
那年,她救了因云鹏受困的白歌,并非只划破云鹏化形后的手。
她信步走着,察觉紧跟自己的扑棱声远远断了。彼时白歌年岁不大,被鹿筋绑上后便拿不出恢复人形的劲。她找到白榆,白歌已任人架在火上烤了。
白榆连毛也没拔,不知是要充饥,还是纯粹折磨白歌。
银骨扇留于白榆腕间的痕迹,不是宁佳与初次动杀人的念头,却是头一回真正对人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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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衬得重叠的呼吸尤其炙热。
宁展喉间一滚,揭开面纱,道:“杀了我,我也不可能背叛你。”
面纱像手背抚过脸颊,宁佳与绕过宁展的腕子,扶着他右肩,垫脚覆唇。
宁展眼睫微颤,屈指上移,护住宁佳与后仰的头。
帷帘垂落,目光失了交集。
第167章 悬崖“大殿下带了琅遇本乡人?”……
云破林梢,太阳过了檐角。
“阿——宁——”
景以承饿得在床上打滚,数不清这是叫外头那门神的第几声了。
“什么时候吃——”
以宁不堪其扰,终究开了条门缝,朝里道:“您再嚎大声些,殿下就该醒了。”
“可不是该醒了嘛!”景以承腾一下坐起,搂着包袱,“说好今日出发,小与姑娘贪睡还罢了,元兄这时候跟着凑什么热闹呀!”
自打进永清城,殿下正经歇息的时候拢共不足四天,且昨夜不知从何处将与姑娘背回客栈,仙人也难捱如此劳顿。以宁想启程不急于一时,殿下能养精蓄锐才是要事,明天之前出城便无伤大体。
以宁稍作思忖,道:“我下后厨交代,先热您那份午饭。”
“这......”景以承面露难色,放包袱下床的动作却是利落非常,几个大跨步即至门口,“不好罢?”
“我去就行。”以宁斜他一眼,势要关门,“您别乱跑了。”
“欸!嘶疼疼疼......”景以承护着意外遭夹击的指头,对以宁昂首道:“我要去元兄那屋吃!”
“您——”
以宁话到一半,耳闻脚步切近,转身则见柳如殷边走边问他二人:“现在动身吗?”
景以承趁隙钻出门来,嬉笑道:“弟弟妹妹没起呢,动不了!”
柳如殷茫然抬手,道:“那你们这是......”
“吃饭啊!这样,我去元兄屋里,柳姑娘去小与姑娘屋里,”景以承替柳如殷改了朝向,“香不醒他们!”
饭菜的辛香几欲冲破食盒,虽然宁佳与抱了一路连盒盖都没挪,但景以承的法子还算见效,催得两人上了马车。
秋去冬近,乘舆震荡没完。
江烟愈疏淡,官道却愈发目不可寻。
离开永清城那日始,宁佳与和宁展也没再有过对话。
宁佳与常位于宁展主座左右手
,如今以宁驱车,她则与空气对坐,替了柳如殷挨着门框,静观垂帘飘飞时掠过的零碎外景。
寒色遮不住翠峰耸列,残阳敛红。
十三日来,景以承拉着柳如殷使尽了招数。
他刻意打诨,柳如殷陪笑,两座冰山不为所动;他郑重提问,柳如殷附和,如是宁展答了,宁佳与便不作声,反之亦然。
最后,他偏得习武,邀柳如殷伴同,又生扯硬拽请了以宁执教,场面不可谓不混乱。那二位仍是马虎抚掌,仿若待子孙溺爱不明的花眼老叟。
景以承没辙了。
以宁倒认为现状甚佳,希望两人能长久保持这样非要事无波澜。
宁佳与记得,那夜自己不受控制般垫了脚,不多时,没了意识。翌日,她睁眼就是坐在桌前的柳如殷,于是暗自摸索胸脯。
清州令还在,温热还在。
姨母与她说的一切,还在。
马车徐徐勒停,以宁朝帷帘内道:“殿下。”
宁展背起包袱,道:“下车罢。”
“不是有半天才到琅遇城嘛?”
景以承卷起窗幔看,悬崖挂壁犹留光,天已苍茫。
“晚上要睡在这儿?悬崖边上?!”
除种出来的果子更甜外,琅遇各方面条件远不及其余六州。入境后,客栈、官驿云云可以歇脚的地儿少之又少。
五人无奈,途中皆在临行前闻人信托清月一定转交给宁佳与的驷马高车上过夜。
宁佳与没接着几次听雪阁往琅遇派的差,故不甚了解地形。即便来,她也是徘徊于切近永清与琅遇的交界地,再南些山高路险,游玩消遣就不必想了,何况师父不让走。
因此听景以承惊叹,宁佳与心中亦然疑惑,孰料堪堪掀帘,数十个身披草叶的持剑人赫然跳下大树。
他们操着别扭的官腔,严声道:“什么人!”
宁展从容落车,手拿少君腰牌,道:“嘉宁宁展,各位辛苦了。”
不待对面反应,以宁拎起马肚旁挂的猎物,道:“路上打的野禽,若不嫌弃,入夜烤着吃,暖暖身子。”
琅州军长年征战,识人从不凭容貌,凭腰牌。
腰牌既出,为首的迅速查验。着手用力按压纹路,加上熟悉的见面礼,驻守的琅州军立刻确认主从二人。
历年年初,大州重臣支援小州,别处,众人不清楚,凡抵达琅遇,无不是嘉宁人带路,后边吊着稀稀拉拉的队伍。而嘉宁人群中,定是宁展打头,给琅州守兵捎上这么些适宜就地起火下肚的食物。
今岁夏秋,不止军营,整个琅遇都听闻了展凌君南下的消息,却没谁敢想宁展离开永清并未打道回府,真在这不年不节的时候情愿涉险前来。
毕竟岁末的琅遇变幻莫测,或逢冬风至寸火焚林,或逢四季不定的兵荒马乱。
“原是宁大殿下!”
打扮早已不成人样的守兵个个笑开,厚重的黄土糊了脖颈和脸,同宁佳与平日的伪装完全两码事。
“您安康!”
“我等今夜就进城,不麻烦大家照顾了。但这车马,”宁展犹豫少顷,引手道,“有劳。”
六州南下入琅遇,唯两条险路。
蚕丛鸟道,翻山。
悬崖峭壁,走崿。
无论哪条,车马均驶不得。
永清商队往返,便是翻山入城,再亲身将货品背出。诸如五人今轻装简行,若不图快,亦可选择山路。
南行支援,墨川重臣不肯追随宁展,故多是挤进负责运粮而不得不走山路的步溪队伍。宁展领着嘉宁队伍,走惯了峭壁这条凶险的捷径。
至于留滞山脚的车马,琅州军闲暇即有余力看护。倘天灾、人祸乍现,性命尚且垂危,那些身外之物就是想讨也不知向谁讨,只得弃了。
景以承和宁佳与相继落车,柳如殷将三人的包袱逐次递出。
年纪小的兵丁你推我攘乐着,为首的见状却担忧道:“大殿下这人手够不够用哇,我那边也没个接应的,要是......”
以往大州驾临,震王便会吩咐将士在悬崖两头相迎。
假使半途不幸有何闪失,人马及器具准备充足,前后皆能大胆投身相助。
这头守着极险要的关口,各有其职,缺一人,若百夷似嘉墨十六年那般另辟蹊径由此奇袭,那发信的狼烟都无法点燃。宁展来得意外,随从又屈指可数,当中还貌似没几个会武,兵丁分不出帮手难免悬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