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之事,月王殿下生来不碰,便是转世投胎,这信条都会死死刻在命格上。姑娘如此猜料殿下,”小河道,“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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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内,妖物放辟邪侈,企图祸乱凡间。
仙女与少年携手同往,共克凶煞,成就仙凡眷侣之美名。姻缘未定,已大获颂祝。
娘子忧于娘子扶昔日光顾的小店等候,自成望眼欲穿临眺者。她坐立不安,以致娘子扶何时来到身后也不知。
“妹妹?”娘子扶道。
“姐姐!要我说,那位咒公子,人如其名。你与他在一处,就跟中了诅咒似的!如今妖物已除,”娘子忧连忙牵起她的双手,“姐姐还是与他断绝往来的好!”
“劳你挂心,是姐姐不该。但你我虽归属天庭,如此妄议下界储君,”娘子扶安抚回握,“怕是妹妹不该了。”
“不该、不该......”娘子忧郁闷转身,“此人无能,非拉着姐姐与他赴险、替他争权固位,就是理该么?!”
“降妖除魔乃我分内之事,不过在此之上恰巧有助于咒公子。假使无他,”娘子扶笑道,“我亦然请命出战。”
“姐姐总是能言善道、无所不及。”娘子忧低头盯着手指,“那么婚嫁之事,又预备如何与王母商议呢?”
“公子说。”娘子扶渐渐耳赤,“待他称帝,依着三茶六礼来办。”
“姐姐当真要与凡人成亲?”娘子忧诧异道。
“情缘不在差异悬殊,在真心几许。正如贤能不在两性,在品性。”娘子扶道,“妹妹是担心,你我日后无法时常相见?”
娘子忧点头默认,复又摇头。
“我担心,此人实际品行不端,真心......也未必如姐姐所见。”
娘子忧一语成谶。
探花郎公子咒得娘子扶协助,为民除害兴利,不仅事立功成,甚至在登极加冕前得以飞升成仙。因其时霸气威严,且夜观肖似狼形,人称天狼大仙。
天狼大仙飞升后,方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心上人竟同是仙界一位威望素箸的战神,一时踌躇满志。然则他谋划的首要大计,却是率领伤亡过半的旧部接续追击,决意令偶有妖魔出没的地界寸草不留。
须知,强弩末矢,杀穷寇一千,损身八百。
娘子扶苦劝无果,兼之宿疾遽发,自视不胜此位,故甘愿受贬下界,融入芸芸众生,以病体凡胎与黎民共存亡。
娘子扶消逝,天狼大仙震怒,剑指其残影之所在,大杀四方,累及无辜成千论万。大仙由此沦为世人口中暴虐无道的天狗,得而诛之。
武状元携一众昔日沐娘子扶之恩者过海梯山,齐力征伐,将天狗拉下神坛,剐其尸身、碎其脏腑,供鹰叼蛇噬。
此后,天高云淡,歌吟两岸。
有人祷念神灵庇护,有人深望浩劫已渡。
无所谓宵小忌恶,唯恐素嫦不识归路。
第149章 伶人“毕园主,闻名不如见面啊。”……
茶肆落闩,客群云散。
夜至四更,似乎恒久灿烂的永清城逐渐淡了色彩。
宁展等人走在街上,头顶秋云漠漠,周身却触不到丁点凉意。哪处稍觉冷寂,即刻由人声重新翻沸。
“唉......这故事再回味几次,还是觉得可惜。阿宁,”景以承碰了碰以宁的帷帽,“你说是不是?”
以宁闻言拧眉,不知有事向来先烦宁展的景以承为何开始烦他了。他目不转睛看着宁展快几步的背影,应付道:“是。”
“对罢!”景以承意外从以宁那儿找到共鸣,兴致更甚,拉住他的手臂问:“那你讲讲,哪里可惜?”
以宁才记起景以承是个不得寸、亦进尺的异类,绝非只言片语可以搪塞了事,打从这人拜了自家殿下为师,他身上预备的水袋便愈发不够使了。他不适地移动手肘,道:“没哪里可惜。”
景以承被这前后矛盾的答复敲懵了头,口头仍想着为以宁分析:“......你的意思是,不好说?”
以宁不欲惊扰宁展,故费完半晌死劲儿,手臂犹在景以承过于热切的束缚中。
他克制吐纳,干脆道:“那故事,一点不可惜。非说可惜,便是众多受累者命不该绝。”
误解在先,景以承这下子也无法笃定以宁的“不可惜”是否如他推想了。他凑近以宁的面纱,轻声道:“依你看,故事的结局恰到好处?”
以宁任他压得帷帽一歪,面色更沉,寒声道:“入情入理,善恶有报。天狗死得大快人心。”
景以承却听得魂飞魄散。
凡对永清的戏文、话本稍有所闻,谁人不晓其中死状各式各样的男子代表哪位?说天狗死得好,岂非就是说......
他生怕以宁动静再大些,整条街的姑娘都要围上来给这话鼓掌叫绝。
景以承只听以宁论过月王的不是,纵论得不多,足见以宁因断指之事对月王态度很是一般。他万万没料到,对于男子通通没个好下场的故事,以宁倒与月王算得上豪杰所念略同。
言语鲜少委婉的人是景以承不错,但琛惠帝毕竟是宁展亲祖父,不论如何,景以承讲不出诸如大快人心之词。
素来待宁展至亲恭正有礼的以宁则似换了个人,景以承依稀意识到——以宁的立场其实十分简明,即谁待宁展越好,以宁待谁便越好,反之亦然。
回顾宁展谈及善王,目光远没有提起胞妹与母亲那般柔和。
无怪以宁常把“王后娘娘”挂在嘴边;路上瞧着什么新鲜玩意儿,宁展暂不在身侧,以宁也会先替嘉宁郡主买下,回头再作请示。
可想而知,琛惠帝不仅不是良婿,只怕父亲、祖父全都做得一塌糊涂。
景以承深思熟虑,小心问:“这是......元兄的想法吗?”
“这是满堂的想法。”以宁说罢扶正帷帽。
......说书先生折扇一打,天狗灰飞烟灭,那一片片往台上扔的金叶子比景以承这
辈子见过的铜板都多,可不是满堂彩吗?
他又不是瞎子,谁问这个!
景以承忽然觉着自己像极有人举圈他就钻,有人敲锣他上杆的猴儿。
他作势训话:“好哇阿宁!你如今作弄人的花招,是一日胜过一日了!跟哪儿学的——跟哪儿学的——”
以宁这回稳住了身子,随手边左来右去的猴子如何对他拍打摇晃,依然笔直。他视线不离宁展,好心劝道:“二殿下若想与我过几招,还是回房先配上与姑娘给的袖箭较有胜算。”
“哈!”景以承笑着收敛耍闹,继而神秘兮兮将手伸到以宁的遮帘内,飞速展示了自己大袖之下暗藏的利器,“瞧清楚了?哥哥我早配上了,睡觉都——”
“你们说。”
景以承言犹未尽,被以宁按住了手臂,以示噤声。
“倘若一开始,扶娘子和探花郎都能坦诚些,再坦诚些,最后会不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幕?”
宁展的话清晰入耳,景以承却仿佛猝不及防回到了茶香氤氲的雅间。虚幻而短暂的眼花缭乱后,他立在宁展跟前,安如磐石。
以宁动作比脑子快,有召必达,但遇上宁展这般显然另有深意的问题,实在力不从心。
起初,他硬着头皮接过话,成果不尽人意。后来,殿下周围有了身怀读心术一样的与姑娘,以及不管对错、有话先说的,他更不必绞尽脑汁作答——为难自己,还给殿下添堵。
此际,他为宁展将景以承带到,算是恪尽职守。
眼见景二殿下呆滞扭头,视线从以宁渡到宁展的工夫好比熬磨长夜,东方也将白。
“......啊?”
景以承浑如与自个儿脖颈分了家,要是借门神模样的以宁与之角逐高低,这僵直亦堪当小胜。
看着迷茫多时的景以承,以宁不禁自捣额头。
“元——”
时隔数月,以宁再度憋闷得无心执礼,直截打断:“别元了,跟上。人都走没影了。”
景以承拨开纱帘放眼一瞧,拐进数十丈开外的弄堂便是客栈,宁展却快他们不止百步,晚些果真连头发丝也望不见了。
宁展径自没等人不奇怪,怪的是以宁对宁展从来有多严实跟多严实,今夜又是为何......景以承挥开茫无头绪的多虑,边追以宁的步子,边道:“元兄适才,太反常了罢?”
以宁盯着宁展的背影,行速如飞,语速更甚:“看完一场戏,问些与情节相关的事,怎么反常?倒是二殿下,竟会有张着嘴没话说的时候。时近月圆,别是被天狗附了身去。”
“——你这!呸呸呸!”景以承两掌相合,拜神的手摆起来比赶路的腿利索不少,“上邪保佑、童言无忌,上邪保佑、童言无忌!”
以宁不欲搭理一旁作怪的猴儿,更不认那童言的童,遂低喝道:“人人皆如你这样胡乱地求,天上不乱套了?哪个神仙保得住你。”
景以承信奉神佛多年,闲来无事便朝着四面八方皆拜一拜、求一求,盘算着菩萨那么多,至少能有一位将他的愿望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