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_没齿痕【完结】(126)

  竟是入了以往从未去过的梦。

  她满肩冷汗,贴身的中衣黏腻非常,实在不好受,索性爬起来洗漱换衣裳。双腿还未缓过劲,她便打了清水坐妆台前擦脸,镜中映着梦魇时咬破的红肿,指尖微触下唇,撕裂的烧灼感直抵大脑。

  宁佳与一颤,眼神再次凝注,镜中的光景陡然不同!

  宁元祯的脸在桃树下笑靥阴冷,目光凶厉。利剑出鞘,指她坠落的方向,破口怒斥。

  -

  “韩舒颜......韩舒颜,满嘴谎话的骗子!伪心透顶、狠心至极!你明明,早该死了!”

  -

  这正是宁佳与惊醒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她昨晚服了效用极佳的安神丸,如今起得比叫晓的雄鸡早,却是困也睡不着笼觉了。否则,她何苦因为无事可忙,借为宁展煎药来转移注意。这火烧火燎的差事,交给青竹阁隐士包揽不好么?

  宁佳与端着滚滚冒气的汤药上楼,恰好碰到景以承站宁展房门外舒活筋骨。

  “小与姑娘,你也起这么早哇?”景以承松手整理衣衫,迎宁佳与,“来!我给你端。”

  宁佳与侧耳听门内的动静,便由着景以承将托盘接过去。她指了指房门,轻声问景以承:“他醒了吗?”

  “醒了呀。”景以承不好意思笑道,“阿宁回得晚,早晨被我吵醒的,就同我一块儿上来了。在里边儿呢。”

  “不是。”宁佳与连连摆手,是否定景以承的误解,也是希望他小声些,“我说元——公子,醒了吗?”

  景以承看宁佳与有些着急,明白了她的顾虑,安慰道:“放心罢!睡得老沉了,我和阿宁替元兄擦了身子,从头到尾不带醒的。”

  昨日午后睡到现在未醒,这哪能放心?宁佳与暗想道。她纠结咬牙,还是决定试一试:“景公子可会施针?”

  “会啊。”景以承不明所以答了,才意识到宁佳与是何想法,复惶恐道:“出了什么急事,不能等元兄自然醒来吗?”

  “他已经落了三顿饭了!而且——”宁佳与真急了,权靠理智降下音量,“水都喂不进。”

  房门顿然敞开。

  “进来说话。”以宁冷冰冰抛下一句,转身回屋。

  外间,三人围桌而坐。

  “不成。”以宁盯着宁佳与,“真正的病因尚不清楚,怎能胡乱下针。”

  “昨日景公子替他号过脉,结果与大夫的脉案并无出入。”宁佳与听出以宁对她隐瞒来龙去脉的质疑,亦然不快,“再者,景公子是以氏门生,乃墨姐姐亲传弟子,如何就是胡乱下针?”

  “脉案只有原因和结果,过程在哪?”以宁不客气道,“与姑娘知情而不言明,究竟是何居心。”

  有心思冲她宣泄,不若赶紧施针把你主子叫起来问个明白!宁佳与大可以闹嚷心声反击,但即使宁展睁开眼,此刻也不会回答以宁。更何况,方今

  宁展比在座任何人都要辛苦。

  “我不说,殿下清醒时又何曾说过?这是他的意思,你二人共处多年,应当可以理解。他把你当心腹,想是没有什么事真正瞒过你。时机成熟,殿下会亲自与你说。”

  宁佳与按住火气,尽力以理服人。观以宁面色有所缓和,她对景以承点点头。

  “景公子,有劳你为殿下施针。”

  “等等。”以宁蹙眉望里间,让步道:“我看汤药烫着,早膳也未准备。待一切就绪,若是殿下没醒......再下针。”

  不然好容易醒了,还得听肚子打鼓。宁佳与颔首表示认可,道:“可行。我去买早点。”

  景以承闲不住,加之肚皮瘪瘪,朗声道:“我也去!”

  “不必。”以宁抢在二人起身前出了上房。

  宁佳与和景以承还道是以宁怕他们夺人功劳,正相视而乐,门扉再次被推开,以宁原样归来。

  “早膳自有人去买。”以宁边说边关门。他坐回桌案旁,神情严肃,别扭道:“我有更要紧的事情......同你们合计。”

  景以承看惯了若有若无的嫌弃,不料在以宁眼里他也能被重视,故上身立马端得似铁棍,洗耳以待。

  较平日无比亲和的“你们”,宁佳与颇有些诧异。但她惦记着旁的事,没接这份难得的信任,只在意道:“嘱咐人买白粥了吗?”

  以宁以为宁佳与存心拿他的话当耳旁风,报复他适才无礼的质问。可殿下昏迷不醒,他再不分轻重缓急,自己都没脸认心腹的位子。

  “嘱咐了。”

  宁佳与定了心,言归正传:“是宫里的事?”

  “是。”答罢,以宁欲详尽道来,却被截断话音。

  “为何不等殿下醒来再议。”宁佳与想不到以宁非得避开宁展谈话的因由,不禁殷忧,“莫非此事不能让殿下知晓?”

  “不是。”以宁低头,凝视桌上无处安放的手指,“殿下的身子够难受了,醒来,也不知可以坚持多久,不宜劳思过甚。这点时间,不如留与殿下饱餐、闲谈,殿下心里舒坦了,病好得快些。”

  宁佳与又吃一惊,木头还有如此心细于发的时候?

  “是这个理儿。”景以承点头,紧着不住奇道:“阿宁,昨日是何状况?”

  -

  以宁随太医回宫代殿下周全礼数,进殿即见五顶匍匐跪地的乌纱帽。

  个个头不抬,老太监开嗓一唱嘉宁尊驾到,便齐声告罪。

  告的是殃尊驾有恙之罪,却没敢问,抱恙的尊驾如何好端端进了宫,自也就管不得来者到底是不是嘉宁大殿下。六个年轻的声音逐次报家门,完了再告一遍罪。

  以宁此行是宁展的脸面,难免要效仿殿下惯用的官腔:“诸位无须多礼,有什么话,不妨坐下说。”

  五位大人听来者言谈平和,忙谢罢起身,官服未及整,被以宁腰上别的长剑吓软了腿。旁侧立候的内侍眼尖手快,扶着几身挪移打飘的红袍子入座。

  汴亭的六部尚书竟如此年轻?年岁貌似三十出头,与其余六州的重臣大相径庭。以宁心中存疑,明面则友善地把剑往身后放,抱拳恭肃道:“鄙人景安以氏,展凌君近卫。殿下卧病在床,不便亲身见礼,诸位海涵。”

  礼部尚书一瞥那剑鞘通体的凶兽纹路就抖,兼之这以氏魁梧奇伟,宛若数柄长矛利刃融合筑成,扎进殿上大毯不可动摇,极具威压。

  “以侍卫快快请坐。”他赶紧揖礼,奉迎道,“大殿下仁爱,不追究汴亭之过,病中亦不忘以礼相待,臣等感激涕零,愧不能受,更不能怠慢贵体。还望以侍卫从旁相劝,劳大殿下移驾王宫休养,微臣好向嘉宁修书阐明。”

  “殿下等着属下复命,我就不坐了。”以宁不动如山,态度却十分谦慎,“尚书大人的好意,鄙人定然带到,但殿下病况不轻,恐难以移驾。幸而医馆邻近,复诊、取药无不便宜。”

  “医......医馆?”

  若非亲耳听闻,礼部尚书始终没法确信太医及樊丘回禀之虚实。纵此际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由得猜疑这侍卫对嘉宁大殿下的忠心——主子有恙,下人如此随意置之?闲弃太医医嘱,竟在街边无名医馆抓药就服?

  “正是。”以宁颔首道。

  “这......”礼部尚书哆嗦道,“这如何使得!一切以大殿下贵体为重,不便移驾王宫也罢,却不知太医的方子有何不妥,未能得大殿下青眼?”

  “药方本身并无不妥。”

  以宁稍作停顿,结合殿下前言淡然编造。

  “然殿下以为,嘉宁与其余两州每年遣重臣布施粥米,本为济贫拔苦,亦为提醒自身时刻不忘七州同心同德之义、时刻体念民生民情之艰。可若以此方拿药,届时建树尚无,倒吃了汴亭不少人参,不仅与我等本心相悖,未免太不厚道,有损阴德。殿下英名不复事小,汴亭银库不支事大。”

  礼部尚书不意,这武夫的嘴,比御史台那些老油条的嘴还流利,又比那腰间□□的凶剑还割舌头,杀得他半个字蹦不出。

  “鄙人愚见,”以宁趁胜追击道,“倘汴亭如今精力足,或可作剿匪用。治标收效甚微,治本才是关键。”

  乍闻“库银”二字,户部尚书没心思听旁的,哪里晓得以宁后面这话是冲他来。豆汗滴漏,他躲闪着扶乌纱帽。

  所谓愚见,其实源自宁展。便是几人初至阆琼客栈,他瞧出城郊外大片林莽的端倪与以宁快语而道。

  虽然个中讽刺隐晦曲折,为防这些资历浅薄的大官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猜出殿下言辞所指,以宁多加润色往自己身上揽。至于宁展原话,是万不能轻易往外说的。

  -

  “汴亭这锅老鼠屎,有钱不拿去剿匪,居然拿来种草!当真是不认路的王八,笨鳖一群!”

  -

  “哈哈哈哈哈哈哈——”景以承显然比六位大官脑子好使,一听即知以宁那话是挖苦,笑得泪流。他狂拍以宁的肩,拍空也不恼,“阿宁啊阿宁,从前怎就没发现你这口才如此了得?哈哈哈哈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