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同时开口,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止住。
“吸二手烟有害身体健康,尤其是那样不通风的环境。”厉枝道,脸色微冷。
她甚至现在都还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烟味,和刚刚那屋里的味道如出一辙的难闻,看来他在那里待了得有好一会儿,不然不会沾染上这味道。
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说教些什么,但还是没忍住,最后干巴巴憋出来了这么一句像是说教但更是关心的话。
“我知道,下次不会了。”陆之野道。
男生的声音有些一本正经,比以前他被班主任教训的时候,还显得乖巧几分。
这般作态,反而让厉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了王森所在的游戏厅一角,也就一小段路程,一会儿就到了。
王森那一局游戏已经打完了,又不敢再继续打,就等着厉枝过来,百般聊赖的在那转着椅子玩。
“厉枝姐!我没打游戏了,看我多听你的话,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回去之后你记得在我妈面前好好说说,”王森一通牢骚,说完之后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咦,这个哥哥是谁?”
“这是我同学,刚碰到的,也住一个小区,我们一起回去。”厉枝说完,转身就走。
两个男生一大一小面面相觑了一下,都能感觉到厉枝似乎心情不是很好,说话的语气比平常都冰冷许多,这可少见啊。
于是都默不作声,赶紧跟上,两个男生甚至都默契的挠了下自己的头发,都显得有些心虚。
回去的路上,还是一路无话,只是在走到厉枝家楼栋楼下时,厉枝指了指楼下大门口,示意王森先自己回去。
她的任务也就此达成,把邻居家小孩给带回来了。
王森也没多说什么,乖乖离开,只是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神明显是在拜托厉枝,但厉枝视若无睹,这是王森自己的事,是他们家的事,她一个外人是不好置喙的。
如果说明明知道自己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地偷跑出去玩的后果,那却还是这么做了,后果便要自己承担,人总归是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楼下的门关上,此时,只剩下厉枝和陆之野。
刚刚因为有王森在,她便没多说什么,此时只剩下他们俩,厉枝虽然担心陆之野,但却也不愿意逼问他。
她在等,等陆之野自己说出口,自己解释,解释这段时间的不对劲。
二人在路边干站了一分多钟,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厉枝转身。
“那我先走了。”
往门口走了两步,厉枝强忍着没有回头,就在她听到一声脚步声,以为陆之野离开了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
“别走……”
厉枝脚步顿住,这一瞬间她多么想回头,可她还是忍住了,她在等接下来的话。
脚步声近了,朝着她的方向。
“带你去个地方吧。”
……
10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公园。
这个公园想来年纪应该比他们都大,在老城区里显得又小又有些破败,与另一头的市民公园天差地别。
“以前小学的时候,我回家就会经过这个公园,那时候我父母还会偶尔接送我,”陆之野娓娓道来,明明讲的是他自己,但语气平淡得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有一次经过,碰上有那么五六个同龄的男生,我母亲就拉着我的手,说我以后不要像他们一样游手好闲,要做一个好孩子、好学生。”
这个公园虽然有些老破小,但是该有的设施还是有的,一个秋千就在旁边,陆之野检查了一下,确认这两个秋千都还能承重,并且没什么灰,便邀请厉枝一起坐下。
阳光正好,却也不晒,微风吹拂,吹动着他们在半空轻轻摇摆。
“可是后来,他们忙起来了,对我的管教也少了,有一次我经过时,凑近了他们,和他们成为了朋友。”
“这件事情,徐佳航和林曼也是不知道的,他们俩是我在学校的朋友,是好学生陆之野的朋友,但是学校之外,我还有那么一群朋友,也许可以说是狐朋狗友吧,”陆之野自嘲地轻笑了一下,“但是,他们确实给过我很多热闹。”
“再后来,就像那句话说的,人生就是一趟火车,有人上有人下,渐渐的,我和他们的轨迹越来越错开,交流也越来越少,可能在他们眼里,我是刻意疏远,想要和他们划清界限,想要当回好学生,但其实也不算,我只是坦然接受了事实。”
厉枝听着,心想:是啊,陆之野从来就没有标榜过自己是好学生,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好学生,他就是他,没必要用好或是坏来那么简单草率地定义他。
“……运动会那天晚上,偶然在台球厅碰到,许久不见,一起玩了几局,我都赢了,”陆之野顿了下,“后来几天,他们就时不时约我再打,也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但其实,我并不爱打台球。”
说这话时,陆之野的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将眼睑微微覆盖,只留下一点窗户,从中透露出来的,似乎是淡淡忧伤。
厉枝脑海中回想起陆之野将黑8一杆进洞的画面,那时候他显然是领先的,对面还剩几个花色球没有落袋,而且他出手干脆利落,看得出来球技不差。
可他却说,他并不喜欢台球。
大概就是因为不爱打台球,所以才拒绝对方的邀请,却也因此越发被对方误会。
而且,他又提到了运动会那天。
厉枝不解,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明明说不爱打台球,却在那天去打台球。
“不好意思啊,这几天让你们都担心了,其实就是家里出了点事”,陆之野似乎是无声叹了口气,满是无奈,“我父母的公司被收购了,所以被这事影响了心情。”
闻言,厉枝愣住了。
她其实对于陆之野的家庭并没有过多的去了解,毕竟她是和陆之野合相处,又不是和陆之野的家庭相处,只不过也会在偶尔的一些只言片语中知道陆之野家的情况。
他家有公司,并且公司经营状况不错,他的家境算是比较优越的……
等等这些,是厉枝对于陆之野家庭的一个大概的印象,也是仅有的印象。
家里的公司被收购了……
虽然并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是想起来自己母亲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虽然不是她一个人的公司,但也算是个合伙人,从她每天早出晚归的忙忙碌碌中,厉枝能理解一个公司、一份事业,到底要倾注多少心血。
而她更能理解的,是陆之野的反应。
明明是学校里的天之骄子,但是对于商场上的事情,他却没任何办法,这种无力感是很能击垮一个人的。
“陆之野,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厉枝走下了秋千,来到了陆之野旁边,她抓着陆之野那个秋千的铁链,将他微微拉近,一直垂眸看着地面的陆之野终于不得不抬眸看着她。
他静静的望着面前的女生,微微皱起的眉头终于是渐渐舒缓了下来,一直压抑着的眼眸,那墨色里的动荡,此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嗯,我知道了。”
……
小长假结束。
这天去学校,按理来说应该是陆之野当值,但厉枝在教学楼下却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只看见李媛媛和苏佳宁。
厉枝有些疑惑,下意识以为他是调班了,只是回到教室后依然也没有看见人影,他的座位空着,当厉枝去到座位上,铃声响起,陆之野也还没出现。
右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厉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这时,前桌的徐佳航和林曼二人回过头来,神色都有些凝重。
她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且是关于陆之野的。
“枝枝,”林曼看上去神色也不是很好,眉头紧皱,“阿野他……他父亲去世了。”
手里刚从书包拿出的笔袋掉落在地,拉链半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第40章
——
自从公司被收购之后, 陆之野父亲的状态就不是特别好。
每天愁眉苦脸的,总是时不时出神,有时候别人喊他都听不到, 反应老是慢半拍。
人在遭受打击的时候会这样也是正常的, 只是,谁能想到, 还没来得及从沉重打击中渐渐缓过来, 意外却发生了。
在他过马路的时候,他的方向是绿灯, 他走在斑马线上, 但却有一辆闯红灯的车出现,车速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