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脸儿好红啊!”
不知哪儿窜出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突然看着两人笑嘻嘻的嚷了一声。
接着,七八个做完手边事情的孩童也听到了声响,纷纷跑了过来。
为首的,最年长的那个见的这副场景,突然似是灵光一闪的哈哈笑道。
“噫!笨狗哥哥抱着公主姐姐,和俺阿爹阿娘抱着摔跤的时候一样哩!”
“对对对!俺家爹娘好像……好像也是会这般脸红地!”
“才不是摔跤!不是摔跤!俺有次撞见俺爹俺娘脸这般红红的从谷子堆后面出来的时候,他们说是爹爹在教娘亲亲筛谷子哩!”
这哪跟哪啊!越说越乱!
沈知微连忙手忙脚乱的想推开萧景珩挣脱出去。
可萧景珩手抵着那袋粮食生怕自己松了手,沈知微不仅会跌倒而且会被砸中,所以他手反而越抱越紧了。
不知谁喊了句“拜天地”,沈知微一时更惊,她一咬牙不管不顾踩到萧景珩的军鞋上。
许是终于察觉某人脸上都可以煮鸡蛋了,萧景珩这才突然回过味了,嘴角轻轻一勾,放开了沈知微的腰,让这只小鹿从手底逃了出去。
“我……我去看看厨房……我……”
孩子们起哄声越来越大,沈知微站不住了,她拎起裙摆就跑。
到的厨房,沈知微才定了定心神,她一照旁边的水缸,脸上的红晕都快滴出血来了。
……唔……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
算了!算了!
站了半晌,她总算平复了心情,定了定神,想装作没事发生,等会做了菜端出去,那群小孩子个顶个都是小吃货,必然会忘记这件事情的。
可……
当她站到案板前的时候,沈知微又发现一件事情了。
她!不!会!做!菜!
她怎么忘了这茬!
厨艺是她的一生之敌啊!
就在沈知微苦着脸看着那些形态各异的瓜果蔬菜,思索着怎么把它们变成菜肴的时候。
身后传来刀砧声响,沈知微惊的一回头,却看见萧景珩挽起袖口,小臂肌肉随着切菘菜的动作起伏,菜叶在他刀下排成整齐的队列。
“你……会做菜……?”
沈知微愣了神,她可一直不知道这个武艺绝顶的萧少帅居然还是个隐藏的厨艺大师呢!
“嗯……会一点,那个上次阿翎给你送的菜肴,其实都是我……嗯,自己做的……”
萧景珩耳根微红,一边将手里的胡瓜切成薄片,可是还是小小的想邀一邀自己的功劳,可不能都让沈昭临那小子占了去。
“这……这样么……”
沈知微心里吃了一惊,她知道那些菜是萧景珩送的,可不知道是他亲自做的啊,她一直以为是、是他、他请伙头做的,送过来的……
沈知微越想越有些不好意思,可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僵了僵脖子,转头去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帮……帮你打水……”
“好……”
就在两人默契配合之际,那个叫小宝的孩子突然跑了过来,他年纪小,难免总是会肚子饿,刚扒着门框见的这一幕,眼泪却又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忽然他又一声“哇”的大哭起来。
“阿娘以前也是这般,帮、帮……阿爹打水的……”
听的这话……
萧景珩的刀当啷吓的落在砧板上。
沈知微慌得去够水瓢的时候,却碰翻了盐罐。
雪白的盐粒撒了满灶,像极了他们此刻理不清的心绪,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了,生怕这些孩子又想起他们爹娘来,他们两人还不敢伤了这些孩子的心……
——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
沈知微和萧景珩才敢稍微靠近一些,不然他两生怕这群小孩子又起哄或者哭起来。
“我来吧……”
“不,还是我来,你去给他们发碗,不然,等下怕他们又抢起来……”
沈知微拿着舀粥的汤勺低着头脸红红的吩咐着萧景珩。
萧景珩此刻也不敢看她,只能“嗯嗯”的答应几声就去分发碗筷去。
“阿勒……”
就在萧景珩正在发碗筷的时候,他突然听的沈知微喊了一声,萧景珩抬起头来,却发现沈知微喊的是站在角落的一个孩子。
见的萧景珩疑惑,沈知微低声解释了一句。
“那个……那个孩子是灾民们进城的时候,倒在离我最近的一个孩子,我抱着他入城的。
他、他好像是附近村民的孩子,父母都在逃荒里死去,平时我来的时候,这孩子也不怎么说话……
沉默寡言的孩子最怕被欺负,所以我平时多关照他一些而已。”
“嗯!”
萧景珩刚刚点了点头,正要把碗筷先递给那个孩子的时候。
他突然眼神一凛。
“这个孩子的粥我来发……”
“嗯?”
沈知微有些奇怪的看向萧景珩,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么一句。
萧景珩也不解释,他拿走了另一只汤勺,用自己的身躯将沈知微和那个孩子隔开来。
那个孩子仿佛也察觉到什么,他定定的看向萧景珩,半晌后才低下头将自己的碗递了过来。
此时接着煮粥的篝火,萧景珩看的更清。
那孩子手上的茧不是农家孩子做农活会长的茧,而是常年拿着刀兵的人手里会长的刀茧。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接过了那孩子的碗,将沈知微护到自己的身后去。
第72章 铃惊心事
◎所以臣……愿殿下想笑便笑,想闹便闹,人世种种,如琉璃易碎,不如随心。◎
“怎么了?”
沈知微看的萧景珩凝视着那个孩子,她从来敏锐,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没什么?我来帮帮你而已……嗯,你看那边几个孩子又要闹起来了,你快些去劝劝才行。”
萧景珩看沈知微一眼,他素来沉稳,没有确定的证据,他向来不会轻下结论,更何况这个慈幼院的孩子们和沈知微感情如此深厚,他见着也不愿破坏这个场景。
所以,在沈知微发问的瞬间,他便找好了理由将人支开了去。
一听的孩子们又要闹起来了,沈知微慌忙抬头,果然见得几个站在队尾的孩子因为一块蒸熟的红薯吵的不可开交,甚至还把其中一个年岁小的推到在地。
“你们!不准抢,这里还有的,好好排队!”
沈知微秀眉一挑,气势汹汹的便向那几个孩子走了过去。
见得沈知微离开,萧景珩目光一冷,转身盯着那孩子,似是想从他身上更看出一些端倪来。
却不想那孩子不闪也不避,反而一双清亮的眼睛反向萧景珩看去……
……怪了!这孩子似乎不是探子……
萧景珩心里一顿,他见过很多北胡人的探子,一见自己被发觉了无不慌乱。
却没见过如此坦荡的神情。
……莫非是自己的猜错了么?
“哥哥,哥哥,该我了!该我了!”
就在萧景珩沉思的时候,其他早就等不及的孩子们纷纷挤了进来,围住煮粥的大锅,举起碗,人群拥挤,那孩子也得了间隙,从中挤了出去。
萧景珩再拦也来不及了,他只是斜了一眼,将那孩子的身形全部记在心里,打算回去继续调查去。
——
孩子们很热情,吃完饭后,还想留两人继续陪他们玩耍。
一直到戌时末,沈知微和萧景珩才得以脱身,将玩的疲累的孩子们交给看护的嬷嬷们,两人才告辞离去。
永宁是边城,自不比京师繁华,此时又是战时,早早便宵禁了。
夜晚永宁长街上除了卷起几片枯叶喧嚣的风儿,便就只有远处隐约的几个巡夜士兵的身影。
沈知微走在前面,绣鞋踩着地上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路上,沈知微没有回头,她也不需回头,身后三丈外那个沉稳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远得合乎礼数,近得能让她听见玄甲轻碰的细响。
夜风忽而转急,将她的裙角轻轻撩起,正好叠在那人的影子上面,似是在告诉她,那人一直在她身后,守护着她的身影。
“那个……”
慈幼院离沈知微现在所居的府邸不远,再拐过街角,就能看见她府邸的灯笼了。
忽地,风里传来檐角下铜铃的“叮咚”声,似是在催促她有什么话儿早些说尽,否则再拐过一个弯儿,便再无时机。
饶是她心中傲气……
饶是她要尽面子……
此时此刻,她也终于鼓起勇气站定。
发出这一路以来,第一句打破宁静的话语。
“……明日……你就要出征了吧……”
“嗯。”
“就、就、就,我就是想给你说一句,希望你、你能平安归来,大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