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岳心里也不是滋味,从前在家中父亲偏疼弟弟,只有崔民安对他多有照拂。
当年父亲将他赶出家门,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京城去投军,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娘亲的干爹,也是他的忘年交。
陆岳脑袋越来越低,崔民安胡子翘起老高:“有出息了,当将军了,看不起我这个糟老头儿了!”
陆岳想要认错,却牵动伤口,崔民安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别乱动!”
陆岳偏过头,委屈极了。
崔民安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来对待,说出的话更是言不由衷,心疼道:“知你不易,但老夫已年近古稀,你若再来这么几次,说不定下次就见不着我了。”
感慨过后,崔民安眼睛一转,不住地瞟向屏风外林映春焦急的身影:“小子,这姑娘……”
陆岳立刻轻咳出声:“只是碰巧被抓到军营里,为了保护她,逢场作戏而已。”
陆岳的视线留在屏风上,崔民安心知肚明,这小子八成是看上了人家姑娘,偏偏口是心非地不肯对他说实话。
两人没注意到的是,屏风微微晃了晃,又被人不动声色地稳住。
林映春两只手紧紧抓在屏风上,脸上的慌乱还未彻底褪去,懊恼摇头。
若屏风方才真的倒了,那才叫出丑呢!
虽然她从未习武,可也耳聪目明,这么短的距离,纵使有屏风做挡,两个男子,即便声音压得再低,也足以让人听得清在说什么,是以屏风内的动静她让听去了九成九。
当然,陆岳那句,逢场作戏,她也没错过。
那正好,等军防图到手,便分他一半系统奖励的黄金;虽然他喜好美色了些,但人品说得过去,颜色好,又是个将军,自己再帮他留意着,定有人能看上他!
也不算白白利用一场。
林映春想得出神,连陆岳叫了她几声都没听到,最后还是老大夫崔民安从屏风后冒出来,她才尴尬地摸摸屏风,假装好奇她的材质与纹路。
“这屏风这真是精致。”
崔民安右手捋着胡子,胡须掩着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这女娃娃不错,与陆岳那小子般配得紧!
陆岳身上的伤口已经清理好,也上好了药,眼下崔民安要去前面吩咐伙计配药熬汤,是以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林映春和陆岳两个人。
陆岳还当自己说的话没被听见,将林映春唤到跟前,跟她说了崔民安的身份。
虽然林映春早就猜到了老大夫身份不简单,可得知他是一位御医后,还是惊讶得不行。
“你竟然让一个御医装扮成算卦的老道士……”
也是蛮有想法的,想起他们当日在街上的配合,林映春哭笑不得,但她也知道陆岳是一番好心。
当时那种情况,皇子朗手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若想不被发现,就只能出此下策。
崔民安拿着一个白瓷瓶回来了,陆岳忙不迭趴回榻上,装作未曾起身。
可崔民安眼睛多毒辣,衣衫和褥子都跟他离开时不一样,一眼就看出来他不安分,当即将手中的药丸扔给他。
“再逞能,别想从我这拿去一粒!”
陆岳笑呵呵伸手接住,丢进嘴里直接吃掉。
他知道这是崔民安的独家秘方,化瘀生肌之妙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
崔民安斜了他一眼,满意地轻哼:“这还差不多。”
这种相处模式,让林映春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待崔民安视线挪过来,她神色一正,向老先生行礼道谢:
“小女子多谢崔大夫。”
崔民安连连摆手,面有抱歉:“女娃娃严重了,你那身上的蛊连我都没办法拔除,何来的谢字,老夫委实担不起。”
陆岳很少主动求他做事,这次托了霜霜那丫头求到他这里,他反倒没帮上忙,即便回宫后寻遍医术,他也没找到解蛊的法子,还因此失落了一阵,差点就要向圣上请辞告老还乡。
幸好他手下的弟子找来一本失传已久异域蛊虫集册,可他还没研究透彻;此时看着眼前这丫头面带笑容地望着他,真是让他汗颜啊!
陆岳看出崔民生的窘迫,开口道:“崔
叔不妨再为她把一次脉。”
林映春立刻点头,心有灵犀地向陆岳眨眼,她也想知道昨日夜里那颗药到底有没有效果,是不是真药!
林映春眼巴巴的眼神看得崔民生直叹气,小辈如此期盼地望着你,你能不应吗?当然不能!
林映春坐下,崔民安再度为她把脉。
钻研了这么多日子,他就不信自己没法子为她解蛊!
第26章 崔爷爷
崔民安誓要将林映春给治好,指腹轻轻搭在林映春手腕上。
寸关尺,皆有脉,浮沉有度……
嗯?
换了右手,左手,再右手,崔民安怀疑了自己的医术,怀疑了自己的年龄,都没怀疑到林映春身上。
他颤抖着手,呢喃出声:“难道老夫真的越活越不中用了?”
还是说,是上次把脉把错了?亦或者是这次……
林映春见他这样,心知应是没什么大问题,也不好与陆岳再逗弄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眼看着他怀疑起自己的医术生涯,林映春装不下去了。
“崔大夫——”
崔民安摆摆手:“叫什么大夫,你就与那小子一样,喊我爷爷。”
林映春不知所措,向陆岳求助,这样真的好吗?
陆岳冲她颔首,林映春定了定心神,开口喊了声崔爷爷。
“崔爷爷,其实我已经吃过解药了。”
崔民安混浊的眸子霎时瞪圆,叹道:“吃过了?这么快就找到了?”
林映春:“这您就要问陆岳了,若没有他,我也不能顺利拿到手。”
林映春看向陆岳,他早就从屏风后走出,此时正笑呵呵地看着崔民安。
崔民安目光落在陆岳身上,思路清明了不少,年轻人怕是有自己的际遇,真是幸运哪!
思及此,崔民安不禁摇头,打趣道:“看来老夫还有当道士的天赋,当日算的那一卦还算灵验。”
说完,他自己都忍俊不禁,林映春与陆岳纷纷跟着笑出声,随后向他解释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崔民安听后直拍大腿,直呼林映春胆子大!
最后,沉思片刻,重新为林映春把了一次脉。
林映春乖乖伸出手腕,崔民安眉间的一抹愁绪却始终没有驱散。
陆岳询问:“崔爷爷,映儿的脉象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映儿两个字叫得亲密,林映春嗔怪地瞅了他一眼,却没深究。
崔民安细细感受着手中跳动的脉搏,缓缓开口:“尚有些余毒,藏得深了些,不过待会老夫给你开个方子,喝上四五日便能好。”
林映春和陆岳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陆岳脑袋一歪,想起一件事来:“还有件事没来得及问,崔爷爷您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医馆里?
林映春点头,车夫一路的行驶路线她都盯着,这间医馆可谓藏得颇深,不过就像那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是一个道理,门口那些患者走的时候,大有除了一块心病的模样。
崔民安站起身,捋着胡子摇头晃脑:“此时说来凑巧,前几日霜霜那丫头来寻我,托我扮成道士给林姑娘把脉,我自觉医术不到家,有一位弟子送了我一本外域蛊毒小册,他这献出册子的人,唯一的要求就是来这里义诊半月。”
末了又加了一句:“还是你这小子命好,每次受重伤都能遇着我。”
每次、重伤,这两个字眼听得林映春心里不由得漾起一抹心疼,人们只当大将军回城时威武非凡,甚至有官员夹道相迎,却不知那些战士在疆场上厮杀时是何等的拼命。
林映春的神色从不加掩饰,此时直愣愣地落在陆岳后背的伤口上。
崔民安见状,隐晦一笑,又去了外间,说是给林映春配药。
他本想给两个人留些私密空间,说些悄悄话,没想到刚到外间,就碰见一个满脸慌张的中年男子,仔细回想,不正是将将见过的、背着陆岳进来的那个车夫?!
车夫在崔民安下楼时,与他有一面之缘,此刻认出他后,急匆匆上前询问林映春和陆岳的下落。
崔民安见他如此之急,也不多说,立马就将人带到了里间。
打开门,车夫见到两人就像看见了救星,紧张得话都说不全。
林映春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他这才缓了口气,娓娓道来:“您二位可不知道,小的驾着车还没到客栈,就远远看见里面两批人打起来了,都见血了!”
车夫后怕地打了个激灵,继续说道:“我一看这架势,立马掉头走了,可还记挂着您的吩咐,就只能躲在暗处,生等着他们打完了,官府的人也到了,我才敢进去。”
“这一进去,就被一个男子逮住,我一看,嘿,巧了不是,正是与您二位同行的那位客官,也不知怎的,他竟不在怡红楼,凭空从客栈冒出来,委实吓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