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岳!!”
林映春趴在船边,伸手去抓他,企图能够马上把他干干爽爽地拉上来可惜,陆岳已经浑身浸在其中。
皇子朗对于他放走黑衣人这件事到底还是有些不虞,语气不佳:“他可很会凫水,上次掉进花船下的湖水里,足足游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事,放心吧!”
说完就扔下二人,去船头看他的霜霜姑娘了。
陆岳抓住船只侧板,林映春用力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你后背的伤口必然要发炎,怎么办?!”
伤口泡了水,发热几乎是必然的事,以陆岳的底子,泡了正常的湖水尚且不会有事,若说掉入温泉水中得了伤寒,谁也不会相信。
若是皇子朗怀疑,那就坏事了……
陆岳明白林映春的担忧,只是佩剑早已扔在湖水里,眼下……忽然,他瞥见了林映春手上的短刃,附耳上去。
“什么!你要我……”
陆岳竟然要她往旧伤口上再划一刀!
已经耽搁这么久,再不动手,皇子朗说不定会起疑心。
林映春骑虎难下,右手半搂着陆岳做拉他上船状,左手握着短刃对准他后背伤处。
陆岳催促:“快啊!”
林映春心一横,狠狠划下,短刃锋利非常,即便挥动它的是个女子,也即刻划开了衣衫,将里面包裹着的皮肉深深划开。
陆岳闷哼一声,身体下沉,血迹蔓延在水中,刺激得他整张脸痛苦扭曲。
林映春看得心里难受,偏过头紧咬下唇,不敢再看,陆岳手下用力,撑起身子上船。
水声响起,林映春回头,陆岳抬头,她的嘴唇就这样擦过陆岳的鼻梁,两个人同时愣住,然而陆岳用力的动作却没能刹住,将林映春撞得向后倒去。
陆岳上了船,整个身子空悬在林映春上空,双臂撑在她耳后两侧,发间的水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直直落在林映春眼睛里。
“嗯!”
水滴落入眼睛非常不舒服,陆岳伸出右手,想帮她吹吹,却忘了身后正在流血的伤口,没控制好力道,整个人失控地砸在林映春左肩。
林映春被压得喘不过气,好容易从他身子底下逃出来,刚想指责两句,可瞧见他虚弱苍白的样子,那些话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涌出,大滴大滴地落在甲板上,简直比陆岳带上穿的水渍来势还要猛上几分!
陆岳有心起身安慰,却没有力气挪动,林映春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瘪着嘴扶他起来,撕下一长条衣裙中的内衬,为他束好伤口。
陆岳看着她笑,笑得林映春莫名其妙。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笑出来!”林映春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陆岳的腿,陆岳反而笑得更大声,仿佛那个落水受伤、受尽狼狈的人不是他。
船只靠岸,皇子朗扶着霜霜姑娘,林映春扶着陆岳,马不停蹄地赶往树林外停着的马车处。
待几人上了马车,皇子朗见陆岳受伤,还在他后背点了止血的穴位。
马车外,车夫赶车,正田坐在另一边,抱着剑严防死守,防止那些黑衣人卷土重来。
要说车夫倒也是个妙人,湖面上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将他吓走,林映春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躲在了树上。
许是车夫心里也害怕得紧,回去用的时间生生比来时快上一柱香,而马车内谁都没抱怨颠簸半句,每个人心中都只盼着越快越好。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内,皇子朗首先将霜霜送回怡红楼。
“林姑娘,陆公子,保重,我先走了。”
霜霜在船上被那吓得不轻,差点像陆岳一眼掉进水里,此刻正柔若无骨地半靠在皇子朗身上,瞧着楚楚可怜,柔弱极了。
皇子朗更加怜惜,连连吩咐正田护送陆岳回客栈,大有一副要陪着霜霜姑娘到天长地久的架势。
正田担忧自家殿下安危,林映春以皇子朗需要保护为由,将他留下,匆匆让车夫带着她和陆岳回了客栈。
第25章 只是逢场作戏
马车行至怡红楼门口,将皇子朗三个人放下,缓缓驶动。
皇子朗半揽着霜霜姑娘的神态历历在目,林映春打心底纳罕:
如此危急的时候,皇子朗怎么还能将整颗心全都放在女人心上?再夸张点,即便霜霜姑娘与他那位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该如此淡定。
何况他身上还有伤,黑衣刺客将他打伤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伤口不说深可见骨,也流了不少血!
虽然在马车里时,给陆岳点穴的时候他也给自己来了几下,可林映春不相信,他能把霜霜放在自己的安危前面。
怀疑之心难以打消,林映春越想越不对劲,悄悄将帷幔掀起一条缝,正看见皇子朗回头冲着正田使眼色,随后正田向怡红楼守门的小厮走去。
马车越走越快,眨眼的功夫就转过两条街,怡红楼消失在眼前,转而出现的是冷冷清清的小巷。
林映春不知道正田与那人说了什么,只是那小厮最后露
出的笑,让人心里莫名发慌,冲车夫喊道:“大叔,折回去就近找个医馆。”
“好!”车夫一口答应下来,今儿这趟若不是给的银子多,他早就半路跑了,家里的老娘和小儿子,就等着这银子过活呢!
陆岳坐在马车里调息,五识却很清明,听见林映春说要去医馆,撑开眼疑惑道:“为什么不回客栈?”
先回客栈,再找个大夫,会省去许多波折,他还撑得住。
“你的伤要紧。”林映春面色沉静,平静得让人心中一跳。
虽然先回客栈是上策,但林映春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此时绝不是回去的好时机!
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多,是以马车行驶地非常顺利,俄顷,便在一间古朴低调的医馆门前停下。
门口出来的几个病人手中拎着药包,脸上洋溢着感激之色,再三向后面的送客童子道别,言语非常客气。
由此看来,车夫显然很有经验,他混迹京城多年,哪条街有医馆,哪个医馆的大夫医术高明,他心中有数。
车夫:“姑娘,咱们到了!”
林映春放下帷幔,改为扶着陆岳下马车。
车帘撩起,车夫见她一个姑娘家力气甚小,于是接过陆岳,径直下了车,将人背到医馆里。
门口送客的童子看见人伤得这么重,忙把人迎入医馆,林映春跟着进去,童子却朝着楼上一溜烟跑没了影。
不怪他跑,陆岳的样子委实吓人,惨白着一张脸,身上的水渍半干不干,背后血淋淋的伤口谁看了都心惊肉跳,偏他自己还想强撑着从车夫背上下来!
店里的伙计吓得不轻,这样的病人可不多见,他语气震惊:“伤得这么重!”
话音刚落,楼梯口噔噔噔又传来散乱的脚步声,林映春定睛一看,是那个跑没影的小童子,身后跟着的是……
算命老先生?!
林映春呆愣着站在那里,陆岳也不禁抬头望去,看清人影后,有一瞬间的错愕。
崔民安?他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皇宫外?
老先生走在童子后面,背挎药箱,同样惊讶地望着楼下的林映春和陆岳,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们,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陆岳声音沙哑:“映儿,马车上可有干净衣衫吗?”
“并无。”出来的时候匆忙,哪里有干净衣衫可以替换。
这倒提醒了林映春一件事,她对车夫道:“麻烦大叔回客栈找店小二,让他去陆岳房中取件衣裳可好?”
说着,她向陆岳衣襟里掏了掏,掏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碎银子,递给车夫,大叔欣然接下。
车夫大叔:“那我去去就来。”
他走得极快,生怕林映春将银子拿回去。
陆岳对此没有异议,原本他是想说麻烦车夫到成衣店买一套,既然林映春想让他回去拿,那边算了。
跟在童子后面的老先生此时下了楼梯,目露担忧,欲言又止,粗粗看了眼陆岳后背的伤,差伙计将他扶到隔间,仔细诊治。
林映春站在隔间屏风外来回踱步。
老先生为什么变成了老大夫?他看起来与陆岳还是相识,方才在堂中那老人眼中的忧虑不似作假,要说他俩不认识,打死她都不信!
屏风内,崔民安一边为陆岳清理伤口,一边问:“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陆岳龇着牙,嘶气:“我是被牵连的,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战。”
崔民安鼻子哼出一声尾音:“陛下封你为将军这事旁人不知道,老朽可知道,哪次回京不是满身的伤,真是不要命!”
陆岳不说话,崔民安越说越来劲,就差指着他的鼻子狠狠教训。
“你改名为岳,瞒得过那些人,还能瞒得过我吗!若不是去岁那次重伤,我先认出你来,你是不是还想一直瞒着我?”
这小子往日里不是去出征便处处摸不着人影,崔民安压抑了整整一年,此番终于有机会能与他当场对质,心里的心疼与憋屈几乎要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