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_柯染【完结】(21)

  她是不安寂寞心机轻浮的浪-荡-女子。

  只怕那深眉邃目里鄙薄又更上一层。

  心底涌出浓重的不甘,宋怜抽过一张宣纸,揉碎了扔进水里,想着等下了山,打听是什么人进了山,务必要找机会,听一听声音,看究竟是不是那海东青。

  如果他是只鸟,她发誓,她一定把他抓住,拔了毛,烤了吃。

  宋怜深吸口气,在池子里凫水,游了十几个来回,才又趴回了石坡上。

  夜半三更安静的夜里,她最是容易胡思乱想,惧怕睡梦里落下的人头,宋怜也不想睡,脑袋枕着手臂,脸颊轻蹭着腻滑的肌-肤,又有些意动,便探手去取石阶上的新画的避火图。

  “阿怜——”

  院门被轻推开,宋怜睁眼,回廊那头男子缓步而来,朦胧月色里,徐而高引,仿佛雪山背后的月,玉神玦骨。

  宋怜想问他赵氏和徐氏的事是不是和他有关,出城前路过郑记,来福找她回话,说是查到了是官府的人指派做的,只具体是谁,狱卒便不肯说了。

  她周围的人,只有他,天子让协理赵舆一案,可以知道这许多的细节。

  宋怜不由抬眸看他,如果当真是他,那么他和她印象中的陆宴,真的很不同。

  温文尔雅秋水为神玉为骨的男子,从来是清风朗月的。

  眼睑微颤,宋怜轻轻松开水下交叠的腿,半屈在身侧,身体往上,朝他伸手,“夫君怎么来了。”

  陆宴脚步微停,看向池中的女子,她无疑是极美的,此时半坐于池中,月色的清辉洒落,肤如凝脂玉,面如芙蓉,唇色不点而朱,似山间艳魅。

  声音与身体一样,春日散软的云,似乎一揉便成了流淌的玉,天下倘若有能不为她动心的,必然是心有所属的。

  陆宴瞥见石阶上放着的宣纸,解衣的手指停下,下了池子,将人拥入怀中。

  宋怜手臂揽住他脖颈,身体支起来一些,紧进他怀里,脸颊在他颈侧轻轻蹭着,“阿宴,我庶妹会失宠么?”

  “不会。”

  陆宴正要探手去取那宣纸,回了话稍拉开了些距离,垂首看她,“阿怜刚才说什么?”

  宋怜眼睑轻颤,脑袋靠去他肩头,手臂拥紧他,他知道宋怡脸毁了,也知道宋怡背后有李莲,所以就算脸毁了,宋怡也不会失宠。

  宋怜偏头看他眉如墨画,心里微微一动,他口里说着想要辞官,实际上却去参加了同僚的贺迁宴,伤势还没好全,便去上值了。

  长眉如弓,眸似星海,咫尺间瞳眸里倒影她的模样,深而静。

  也许她不应该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该看看他做了些什么,宋怜紧靠进他怀里,不再追问了,他身边两个小厮千柏千流,对她都敬重,旁敲侧击问一问,就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辞官的打算。

  察觉他欲探手去取石阶上宣纸,宋怜指尖拍过那叠纸,纸遇水糜化,墨渍晕染出浓黑,顷刻间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顺势握住他手腕,慢慢上滑,与他十指相扣,脸颊难捱地蹭着他颈侧,“阿宴……”

  陆宴便知定是画无好画,却也不再询问,身体压入水里,衔住她颈侧一抹软白。

  泉水的温度似乎都涌进了血脉里。

  宋怜平着无法平稳的气息,“夫君上山来,可——”

  却是支离破碎,只听他声音不似平时温泰,“从现在起,除了喊我阿宴,你什么话也不要说。”

  宋怜偏着颈侧,手臂拥着他的背,隔着被泉水浸湿的衣料,指甲修剪整齐的指尖越压越紧,宋怜控制着自己不抓到他背上的伤。

  夜风起,池子里水雾腾飞,水波拍打晃动,圆月高悬,渐而西落。

  直至飞鸟啼鸣,天际渐渐泛出淡青色,陆宴将人抱回榻上,理着衣领穿戴,留下千柏守在山庄里,自己骑马回城。

  宋怜难得睡整觉,醒来身体倦怠,血液和骨髓却都是愉悦的,窝在凉滑的丝被里,听百灵说千柏在外面,才懒洋洋起来穿衣了。

  百灵进来伺候,闷不吭声地脸

  红着,宋怜踩上软鞋,“几时了?”

  声音也似被碾轮碾压过,柔而媚,见百灵脸红冒烟,自己偏头取了盏茶,润了喉,喊了千柏进来问话,“夫君可说要送去晋阳的行囊收拾些什么?”

  千柏沉稳,也聪慧,一时不知怎么答,大人没有交代要收拾。

  宋怜抿唇笑了笑,又问,“昨夜山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听着有些动静。”

  “山里是有了流寇。”

  虽说那铁鹰卫统领交代过事情到此为止,莫要对人提及,但千柏是平津侯府的人,不会瞒着主母,“铁鹰卫带兵抓捕,已经押回军营了。”

  宋怜紧=咬着唇,握着茶盏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铁鹰卫,竟当真是那国公府世子,她是同他有仇么?

  第19章 轻盈送行宴

  嬷嬷们去采摘橘子,宋怜换了素锦的衣裳,带着千柏百灵一道去,顺便看看泉眼修缮的情况。

  这座山刚买下时,只有山顶有一汪泉眼,后头她时不时让人在山上出水的地方挖掘,几年过去,多出了六眼。

  挖出泉眼只是第一步,重要的还是砌筑,造景。

  定下的计划是每一处汤泉,一年四季都要有景致可看。

  构思要奇巧,景致又要自然,绘图上着实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只不过砖瓦、汉白玉运上山来都要费不少功夫,更不要说修筑工事了。

  进程走得缓慢,现在只是把流水渠开挖出来。

  百灵看泉眼周围虽然没有景致,但草木修剪得干净,连通了活水,知道夫人缺钱,迟疑问,“夫人是想把山庄开起来么?”

  宋怜摇摇头,会来温泉山庄玩的,都是贵族富门,对他们来讲,精致舒适是最重要的,而且还需要一些噱头,噱头不足够吸引人,也没办法吸引他们出城二十里,受这等奔波,只为泡一泡汤池。

  庄子现下这种程度,想赚钱,是不太可能的。

  宋怜在山上转了一会儿,领着千柏百灵回城,她昨夜睡得少,身体疲倦,在颠簸的马车里沉沉睡去,又被血腥的梦惊醒,挣扎着醒来时,心跳兀自惊乱。

  阖眼休息了一会儿,听马车是进了东门,掀帘吩咐千柏,“你和车夫一道去郑记,程老、瑶娘一人两筐,剩下的让铺子里的伙计们分了。”

  千柏应是,“千柏先送夫人回府罢。”

  宋怜摇头,残梦的惊惧还在,她想在街上走走,顺便去药坊拿母亲的药。

  “你送完柑橘,直接去府台寻大人便是。”

  千柏应是,宋怜领着百灵往杏林街去。

  “砍得好!这赵舆的脑袋不掉,我吴家冤死的冤魂,死了也避不上眼睛!”

  “原来这么多人的性命是这狗官害的,掉脑袋以前,竟然犯下十三桩罪案,就这么砍了头是便宜他了。”

  “对啊,还有我家的地,这姓赵的不死,那县官哪里会还给我家,狗腿子吓了个半死,多赔了一半钱。”

  茶肆里围了好些人,说书先生义愤填膺,细数贪官罪行,桩桩件件,如何作恶,贪掉的银钱,几钱几吊都讲得十分详细。

  后头还在有人不断往里涌,宋怜被挤到一边,听了一会儿,垂着的眼眸看见墙角有一粒石子,轻轻踢开,里头竟有一株新发的草叶,因为石块被踢走,舒展开叶瓣,阳光洒落,颜色清绿。

  心似乎也跟着轻盈地往上浮了浮,宋怜朝听得入神的百灵轻声道,“走罢。”

  百灵忙护着夫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本不是话多的性子,也忍不住痛骂,“听说大家要筹钱去河边铸赵舆的像,要是是真的,奴婢愿意出两吊钱。”

  宋怜听得莞尔,先去普世堂拿了药,她手里的钱还够支撑一个月,这个月必须要想办法赚到一笔快钱。

  转过杏林街,见街角新开了家叫枯荣堂的医馆,带着百灵进去问可能医治痨病,老医师询问了症状,摇头让去别家看看。

  宋怜失望,朝老大夫打听了一番,听说宜阳有一位老大夫治过痨病,打听了老大夫的情况,住址,打算这几日就过去看看,要真是能治病的大夫,便要想办法把人请来京城。

  掀了竹帘出去,迎面过来一名仆婢簇拥的女子,女子带着幕离面纱,宋怜却是冷淡了神色。

  宋怡下意识偏头捂脸,又很快放下,瞥了眼丫鬟手里的药,讽刺地笑,“你就跟你娘一样命贱,吃再多药有什么用,宋怜你知道你为什么没孩子么?就是你太阴毒,你娘太阴毒,死了也不让活人好过,你才会没孩子的。”

  “你婆母倒有几分明智,另外挑选些女子为平津侯府绵延子嗣。”

  百灵怒得脸涨红,“三女君——”

  宋怜拉过百灵,淡声道,“她们都是妾,生出来的孩子,一辈子也不会是嫡出,将来还有继母进门,儿子永远不能继承侯爵,女儿铆足了劲,最后只能嫁给工曹,都是可怜人,我又何必同她们计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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