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重点吗?况且她脸上都是洞、她连呼吸跟心跳都没有她不是女鬼还能是什么?”陆建南气到说话语速跟机关枪一样,“别再废话!立刻放了我!”
“他脾气好大、嘴巴好臭。”谢棠抬手在空气中挥了挥, 嫌恶地问自己身后背着的男老婆,“他对你一直都是这副糟糕的态度?”
顾凛偏过头,用自己头顶的异色狐狸耳朵蹭谢棠的脸颊, 声音听起来也委屈,“嗯,他对我一直很差。”
听到这话, 陆建南骂骂咧咧,“我呸!你一个杂种还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起来了!你——”
谢棠受不了他这张臭嘴,直接就自己衣服上被硫酸灼烧出来的孔洞撕下一块满是淤血的布条, 再将其团成一团塞进老登嘴里去。
顾凛见状怯怯地问, “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他小声抗议, “我不喜欢你用你的衣服塞别人的嘴巴,你的衣服只能塞我的嘴巴。”
谢棠:“?”
不是吧哥们儿?这醋也能吃?
顾凛用实际行动表明这醋他就要吃。
他抬手给谢棠指向病床脚下那些属于陆建南本人的衣服, 坚持道, “那里面有陆建南的袜子, 你用它们来堵他的嘴。”
顾凛真不愧是大义灭亲的大孝子,取之于爹、用之于爹这事办得这叫一个地道。
只是谢棠认为这样做还是挺麻烦,她说, “我塞都塞了,何必多此一举?”
闻言顾凛不说话了,只是搂着她的脖颈,用那双水汪汪的金色眼珠盯着她,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哭给她看。
谢棠:“……”
她很想让他差不多得了,但是她又担心这小子受到刺激又当场死给她看。
最终谢棠戴着手套将自己的破衣服换成陆建南的臭袜子,顾凛这才善罢甘休。
他美滋滋地亲吻谢棠的脸颊,结果她脸颊漏洞,他直接亲到她碳化的牙床,亲掉了老婆几颗牙齿。
谢棠看着掌心里黑黢黢的牙齿,额头的青筋忍不住狂跳,她跟缩着脖颈的顾凛理论,“其一,我不懂你面对这样一张脸怎么还下得去嘴。其二,你亲人的力气就不能小一点吗?”
顾凛小声回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老婆。”
言下之意是他爱老婆,所以谢棠变成什么样他都能亲、爱亲、巴不得狠狠亲!
谢棠:“?”
好变态啊!这个家伙!
谢棠跟顾凛这样亲亲我我,刚刚顾凛还叫谢棠老婆。
陆建南若是再看不出他们俩之间情深似海,那他的眼睛就可以不要了。
他此刻终于想起来谢棠是谁,原来她正是此前陆家跟江家聚会时江父江母提到的江大小姐交友不慎交到的穷瘪三朋友!
他陆建南是什么人?他从来没将这个穷瘪三放在眼里,他当时也只是让江白雪离穷人远点。
他对谢棠的了解仅此而已,也没有在事后生出让私人侦探去调查对方的念头。
毕竟他陆建南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家族宅斗、职场争斗、儿女内斗上,根本没时间关心一个穷学生。
当然他也不关心亲生儿子顾凛。
毕竟顾凛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升职加薪的工具,人类怎么可能关心一把刀的私生活?
结果他俩居然勾搭在一起了?
而且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陆建南急得隔着袜子发出一些嗯嗯啊啊的噪音,哪怕不知道他话语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谢棠与顾凛只看陆建南的表情也能猜测到对方骂得很脏。
但是那又怎样呢?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能威胁到顾凛性命的遥控器此刻并不在他手里。
顾凛哼哼唧唧谢棠会觉得他的小动静可爱,陆建南在那里嗯嗯啊啊谢棠就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如果不是这个贱男人派鬼师过来闹事,她也不至于沦落成现在这副死样子。
谢棠没有喜欢原谅一切的圣母病,在记仇这方面她甚至称得上是有些小心眼。
对于陆建南这位夺走她生命的家伙,她绝不饶恕。
谢棠当然不会让他死掉。
她深吸一口气,用闲聊一样的语气与顾凛说,“讲文明的新时代好鬼要知道关爱宠物健康,猫猫大王的旧衣服坏了,给它换件新的吧,就用……”
说到这里,她闭上嘴巴,抬起冰冷的手指在陆建南的心口处点了点。
陆建南被她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谢棠又抬手地拉开病床旁边的隔帘,笑眯眯地指向其他奇形怪状的病患,“他们就是你的室友了,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只见他右手边是双腿截肢身上还有脓疮正被其他厉鬼围起来做手术的鬼师,鬼师后边是一个脑袋上有指洞的家伙,再往右边是两个……全身都没有皮肤的人形怪物!
陆建南瞬间就明白在谢棠没说完的话语里,那件新衣服要用到的材料在指代什么了。
他吓得魂不附体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他这会儿也不敢装腔作势了,他可怜兮兮地看向顾凛,企图用泪水激起自己亲儿子的怜悯心。
但是怜悯心这种东西,在当初他将顾凛亲自绑在解剖台上,再让对方眼睁睁看着他将对方身上片下来的血肉喂野兽的时候,他不曾怀揣它。
在今天他故意支开顾凛,派人杀入他的老巢,杀掉他的亲友时,他也不曾怀揣它。
上行下效,此刻顾凛的胸腔里自然也不会怀揣陆建南不曾拥有的东西。
面对谢棠的提议,顾凛干脆利落地点头,“好。”
谢棠也没着急让他下手,而是转身她背着顾凛头也不回地离开诊疗室。
她不准备给对方一个痛快,而是要先将陆建南长久地放置,让他在刀子随时可能落下来的惶恐里备受煎熬。
他们这边的鬼手不够多,还能走路的鬼又是忙着救援,又是忙着收拾战场,简直分身乏术。
谢棠离开医务处,准备回到一楼大厅继续给大体老师们收尸时,她的脚步忽然迟疑下来。
接着她转身带着顾凛回到两人的爱巢,在将他放在椅子上以后,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顾凛祈求道,“我们已经看过彼此的身体,你带我一起去卫生间好吗?”
谢棠不想搭理他,径直往里面走,结果顾凛又嗓音嘶哑地冒出来一句,“我刚才险些没了老婆,我老婆不要我了……”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崩溃地把他从椅子上端起来摇晃他的身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咱能不能别翻来覆去地——”
随着顾凛的血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她手背,原本暴躁的谢棠忽然就安静下来。
她将他抱在怀里,慌乱地拍打他的背部,温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带你去就是了。”
在战斗告一段落以后,谢棠一直都忙着处理现场以及接应陆建南。
现在是她第一次在死后有时间去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
好消息:她不痛经了。
坏消息:她绝经了。
“站”在洗手台上,成为半身塑像的顾凛安慰她,“你现在只是刚死,身上的阴气不足,等到时机成熟,月经还会再次到访你。”
谢棠:“……”
谢谢,并没有得到安慰。
做鬼已经很苦了,做鬼还要继续痛经听起来就更加命苦了。
见谢棠沉默不语,顾凛还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说辞,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之前在死了么论坛看见有鬼在死去20周年后突然来了月经。”
他这一本正经的解释听得谢棠头疼,“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
顾凛认为谢棠现在对他不耐烦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她刚刚身亡,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被迫做活尸的事实。
他也知道自己情绪不好是因为他刚才险些死了老婆,他老婆不要他了……
想到这里,顾凛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开始掉眼泪。
见谢棠看向自己,顾凛就这样一边擦眼泪,一边对她强颜欢笑,他哽咽道,“你不用照顾我,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我不该这么不懂事,在你难过的时候不能安慰你,反而在这里无用地哭哭啼啼。”
顾凛要是跟她犟嘴、跟她疯狂地抬杠、跟她骂得有来有回,那谢棠真的会跟他发脾气。
但是他只是坐在那里委委屈屈地小声抽泣,他在为他的泪水自责,他在为他抑郁的情绪对她道歉。
谢棠又怎么会对这样自怨自艾的顾凛发脾气?
她换了一条裤子以后,走到洗手台那里弯腰问他,“要不要抱抱?”
顾凛的笑容依旧苦涩,他没说话,只是对她伸出双臂。
谢棠将他抱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
当她抬眼时,与镜子中脸上破破烂烂的女人四目相对。
此刻的谢棠完全没有什么颜值焦虑,只有老娘真牛逼的骄傲。
她示意顾凛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须臾她笑呵呵地说道,“我脸上的洞洞都是我透明的勋章呢,我绝对是这次战役的mv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