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鹤感受到怀中人的身子好似融化了的饴糖,软倒在他怀里,莫名觉得心中有一块原本空缺的角落被填满了,说不出的满足。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宁萱儿抵在她身后的石壁上,将她彻彻底底地困住。
谢枕鹤挺拔如松柏的身躯几乎能将宁萱儿锁在怀中,宽阔的肩膀挡住照在她身上的所有光,在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角落里,拉着宁萱儿一起堕入深渊,沉溺于一响贪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几乎要忘却了时间,谢枕鹤才肯松开宁萱儿的唇,与她额间相抵,任由呼出的热气缠绵着暧昧。
谢枕鹤长睫垂下,眼皮轻轻地颤。
宁萱儿的手还软软地搭在谢枕鹤的后背,唇色润泽含着水光,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
原来亲吻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谢枕鹤的手虽然凉,身子却是滚烫的。
两具散着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两颗心隔着胸膛打擂台一般拼命跳动,比较着谁震得更响。
她好喜欢和别人相互依偎的感觉。
宁萱儿仿佛躺在天边彩霞里头,浑身被柔软的云层包裹着,让她觉得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舒心。
所以,哪怕面前之人与她而言是豺狼虎豹,此刻的她也什么都不想管了。
因为贪慕谢枕鹤的身体,所以不逃离,听起来和虎口拔须没什么两眼。
可……
她现在就是很舒服,就是不想走嘛。
感受到谢枕鹤的头靠了过来,宁萱儿下意识地用头蹭了蹭谢枕鹤的颈侧。
谢枕鹤神情滞了滞,眸光霍地暗了几分,将
宁萱儿揽得更紧。
宁萱儿将下巴支在谢枕鹤的肩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话本子里写到郎君和娘子亲密内容时,都要一笔带过了——
这么滋润的一件事,根本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呀!
宁萱儿把自己想乐了,傻笑了几声。
可突然,紧拥着她的人松开了手,按住她双肩与她拉开距离。
宁萱儿蹙起眉头,有些失落这温暖的热源离开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二少爷又想干什么?
她奇怪的抬起眼,云里雾里地看着谢枕鹤。
谢枕鹤勾了勾嘴角,抚了抚宁萱儿有些凌乱的额发。
他眸光缱绻,动作温柔到发腻,嘴上却说着无情到有些冷漠的话。
“宁萱儿。”
“不要有旁的幻想。”
宁萱儿还未从方才迷迷瞪瞪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但对谢枕鹤深深刻在心底的惧意让她猛地抬头看向谢枕鹤,品味着他话中的深意。
宁萱儿愣住,唇齿开始打结:“幻想?奴婢,奴婢未曾有过呀。”
谢枕鹤掐住她的下巴,声音忽然变得森冷。
“今日我本是无意在这条路上遇到了三弟,便与他随意闲聊了片刻,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宁萱儿深吸一口气,心跳得比方才接吻时还快了千百倍。
谢枕鹤冷笑一声,弯了弯眸子:“他说他要去拂花园。”
“你说,怎么就这般巧?”
“平日足不出户的小丫鬟,偏生也在今日到了拂花园,还故意抛了手绢出来。”
他柔柔笑着,与他冷得几乎结冰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方才的吻,没有别的意思,不要痴心妄想。”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想要的东西,我随时可以给你,若不可以也随时可以拿去。”
谢枕鹤指尖离开她的下巴,眸中带着漠然:“不要再招惹三弟。”
宁萱儿咬住下唇,神情有些倔强。
谢枕鹤捕捉到她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掀了掀眼皮:“是不是忘了我当日说的话?”
当日说的话?
宁萱儿脑海中有纷呈回忆闪过,最终定格在了初见之时——
谢枕鹤与她擦身而过,最后在她耳边轻声的警告,让她夹着尾巴做人。
他这是要旧事重提了?
不,他从来都没有忘记。
果然,谢枕鹤方才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就像那假寐引诱猎物的恶狼,等到她忘记他的危险时,反咬一口,用尖利的牙齿刺穿她的喉咙,让她尸骨无存。
宁萱儿咽了口口水,指尖开始颤抖:“少爷,奴婢没忘。那日之事,奴婢一直守口如瓶,奴婢可以对天发誓!”
说着,宁萱儿便竖起了三个手指在脸侧,胆战心惊道。
谢枕鹤眉梢微抬,不置可否:“守口如瓶?呵……”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住我今天的话。”
说完,谢枕鹤从袖间取出方才被他藏进去的方帕,将它塞回了宁萱儿腰间配着的荷包上:“好好收着,不要再不小心‘遗失’了。”
谢枕鹤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总是柔意款款的眉眼变得有些锋利,转身便离去了,留下宁萱儿呆呆地站在树荫中,又是惊恐,又是不解。
什么嘛!
什么叫不要有非分之想,明明自己每次见到谢枕鹤,她都想绕路走。
是他一次又一次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不得不面对他。
不带他的手镯又要罚,被他逼着做了这种羞死人的事情又要说她妄想?
是不是有毛病!
宁萱儿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亏我刚刚还……”
就是因为谢枕鹤将她带进了那种情绪,她才会贪溺于那片刻的耳鬓厮磨。
宁萱儿小脸皱起来,揪住一旁的树枝就开始泄愤,把上面的树叶都得光秃秃的。
“可恶,真可恶。”
“仗势欺人,真讨人厌!”
宁萱儿嘴上不敢指名道姓地骂,心里却把谢枕鹤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直到把最后一片树叶扯下来,宁萱儿才觉得堵在心里的那口气顺畅了。
谢枕鹤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激起了她的逆鳞。
让她从害怕到愤怒,再到现在的逆反,谢枕鹤只用了几句冷言冷语。
宁萱儿抓住方才被谢枕鹤触碰过,还有些微凉的荷包,抬了抬柳眉。
不让她抛手绢是吧,那她不抛就是了。
东边不亮西边亮,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方法能勾引少爷。
她就不信了,每次都会这般凑巧被谢枕鹤撞见。
换个不引人注目的时候再来便是。
不让她招惹谢长衡?她偏不。
她要是真的这么乖乖听话,她就不是宁萱儿了。
第10章 “可我偏想强求。”……
春明在马车外站着等候了许久,终于在谢府门口瞧见那抹熟悉的青色。
谢枕鹤仍是仙气飘飘的模样,两袖鼓着清风朝他走来,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春明忙扬起一个笑,朝着马车的方向抬手躬身道:“少爷,您来了。”
说完,春明替他掀开车帘,等到谢枕鹤上了马车,自己便也跟了上去。
坐下后,他打量着谢枕鹤的神色,莫名觉得他今日与平时不太一样。
似乎……
心情格外的好?
春明压下心中的好奇,决定先问问正事:“少爷,当日在府中抓到的那个内应,后来可有审出他到底是哪儿派来的人么?”
那日他与景和一同伴少爷审讯那内应,却没想到被一个无意闯入亭中的小丫鬟打了岔,后来少爷担心再生出什么事端,便没再让他们管这件事了,也不知发展如何。
谢枕鹤轻瞥了一眼春明,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神色慵懒道:“自然,嗣王与父亲不睦已久,捕风捉影听到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急不可耐地派了人手进谢府,结果……”
“你也看见了,不过是个草包,随便威胁了两句,棍子都还没挨到身上,便什么都要招了。”
春明颇为崇敬地看向谢枕鹤,兴奋点了点头:“不愧是少爷,雷霆手段让人不得不服。”
谢枕鹤轻笑一声,阖上眼帘便准备闭目养神,掀了掀嘴角道:“奉承便免了。”
春明哂笑片刻,而后福至心灵,想起了刚刚没问出口的疑惑。
“对了,”春明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珠子一转,“少爷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谢枕鹤闻言霍地睁开桃花美目,唇角勾了勾:“何以见得?”
春明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谢枕鹤的问题。
他与景和自幼同少爷一起长大,不说了解少爷,确实十分明白少爷的脾性。
谢枕鹤看着温柔多情,是个有着神仙玉貌的翩翩郎君,实则天生五感淡薄,一切事情在他眼中都寡淡无味,了无生趣。
谢枕鹤幼年时,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呆在屋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似乎没有同理心,总是将池塘里养着的鱼儿捞出来,看着它们在岸上扑腾,然后窒息而亡。
可怖的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做这些事时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只有眸子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