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红莲_灼苒【完结】(96)

  秦淮月愣了愣,“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她一个罪奴,怎么能让金尊玉贵的永安公主给她喂药呢?

  江婳眨了眨眼睛,眸中带着俏皮,把玉匙凑近了些,“你再不喝,我的手都要端麻了。”

  秦淮月面上薄红,连忙抿了一口,将勺中药汁饮尽。

  江婳一勺一勺地喂她,秦淮月便配合地将碗中的药都喝了个干净。

  药汁有些苦,喝得秦淮月胃里一阵恶心。

  江婳细心地从荷包里取了颗糖,喂进她的嘴里。秦淮月顾不上道谢,连忙将糖嚼了,口中的苦意顷刻便被甜味儿给驱散。

  是雪花杨梅糖,以前她吃药怕苦,晏澄洲也会给她备上一颗。

  秦淮月不禁闪出了泪花。

  她太久没有尝过这种被人照顾,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感觉了。

  她睫毛轻颤了两下,泪珠滚落,“公主,您为何……为何对奴婢这般好?”

  江婳托着腮,颊边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挠了挠头,尴尬地道:“呃……你也不用谢我,是我母妃吩咐的,要我好好照顾你啦。”

  她歪着头,清澈的眸子一眨一眨的,“你今日晕倒在我殿前,还是我母妃把你带进来的呢!”

  秦淮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的诧异快要溢出来了。

  是兰贵妃把她带进来的?

  她与永安公主先前好歹还有一面之缘,兰贵妃与她素不相识,为何要帮她,还吩咐自己的女儿对她悉心照料?

  秦淮月正纳闷着,一声轻咳自屏风后幽幽传来。

  “母妃!您来啦!”江婳欣喜地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将兰贵妃扶了进来。

  兰贵妃着江婳的手,莲步轻移,款款向榻边走来。

  秦淮月一下子局促了起来,双手紧张地攥着被子,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待兰贵妃走到她的榻前,秦淮月才鼓起勇气,对上她的眼睛,“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兰贵妃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定了定神,道:“你还未痊愈,不必多礼。好生休息吧。”

  秦淮月咬着唇,感激地点了点头。

  江婳盯着她的眸,好奇地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秦淮月垂下眼睫:“奴婢,奴婢叫秦淮月。”

  江婳哦了一声,在掌中将她的名字比画了几遍,“我记住啦。”

  兰贵妃在秦淮月的塌边坐下,眼中似有水雾,情绪深不见底,“淮月,你今日为何会来花明宫找永安,你们之前可是认识?”

  秦淮月怔愣了半晌,“公主,公主帮过奴婢……”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奴婢确实有事要求公主。”

  秦淮月小声啜泣,“昨天夜里,奴婢发了高烧……我母亲为了帮我叫大夫……不小心冲撞了金吾卫……”

  她说得断断续续,江婳和兰贵妃大致听明白了。

  兰贵妃眼中黯然,道:“你母亲现下在何处?”

  “奴婢听宫人说,我母亲被人打死后,给扔到了宫外的野地里……”

  秦淮月忽然下床,对着兰贵妃和江婳跪下,给她们二人行了个大礼,“奴婢求娘娘,帮奴婢收殓我母亲的尸骨!”

  她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模样可怜。江婳心软了,央求道:“母妃……”

  都是为人子女,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后不得安葬呢?

  兰贵妃扶着秦淮月起身,叹了一口气道:“好了,别哭了,本宫会全了你的心愿,好生安葬你的母亲。”

  秦淮月抬起泪眼,“娘娘,娘娘真的肯帮奴婢?”

  江婳连忙道:“哎呀!你要相信我和母妃!母妃说话最算数了!”

  秦淮月感激地道:“奴婢谢过贵妃娘娘。今后,奴婢一定结草衔环,尽奴婢所能报答娘娘和永安殿下。”

  “起来吧,你这孩子,别动不动就跪了。”兰贵妃目光柔和,温柔地扶起秦淮月。

  秦淮月点头,扶着兰贵妃的胳膊缓缓起身。

  江婳的目光在兰贵妃和秦淮月身上不断逡巡,脑中忽然迸发出一阵灵光。

  她好像知道秦淮月的眉眼像谁了。

  像兰贵妃。

  晏澄洲和贺秋娘的婚期定在了四月。

  将军府嫁女,那排头自然是声势浩大,风光无两。贺衍向来舍得在妹妹身上花钱,遑论成亲这种大事。此次贺秋娘出嫁,几乎搭上了半个将军府的身家,光金银就

  装了几十箱,还有无数从天南海北搜集来的宝贝,那架势简直比公主出降还要风光百倍。至于聘礼,贺衍也知道晏澄洲出不起,于是亲自为他准备了一份做做样子,免得妹妹落人口舌。

  成亲当日,将军府前十里红妆,锦绣铺路,桃花花瓣如雨落下;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而视,风头一时无两。

  队伍最前头,新郎官着一身烈焰红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五官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迎亲队伍在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他跨下马,缓步行至门前。

  新郎官催妆三次,仍不见新娘的倩影。围观的人群渐渐按捺不住,纷纷踮起足尖,伸直了脖子,想看看这新娘子是何等的美艳无双。

  半晌,厚重的朱漆大门向两边敞开,大将军穿一身绛红绣松鹤纹织金锦袍,亲自牵着妹妹的手,笑吟吟地向新郎官走了过来。

  百姓们欢呼起来,卯足了劲儿地鼓掌。

  那俊美无俦的新郎官脸上含笑,迈着稳健的步子向新娘走去。

  顶着红盖头的小姐含羞带怯,将手轻轻递到新郎官手中,二人脸上皆挂着微笑,携手往喜轿走去。

  轿夫嬉笑着拦在轿子前:“姑爷给点儿喜钱,才能起轿子!”

  新郎身边伶俐的小厮马上跑过去,将包好的红封塞到轿夫手中,又给新娘的随从一人塞了一个。

  一行人在将军府门前闹了好一阵儿,这才起了轿子,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向新郎的府邸行去。

  不到半个时辰,喜轿便停在了刚落好的府邸门前。阴阳先生撒了谷豆,新娘跨过火盆,一系列繁琐的流程走下来,二人这才顺顺当当地进了府。

  晏澄洲牵着贺秋娘的手,携着她往正厅走去。

  贺秋娘嘴角噙着羞怯的笑,她头上顶着红盖头,看不清路,时不时便踩了脚下的裙摆,一路上走得磕磕绊绊。

  跨过门槛时,贺秋娘脚下一滑,她惊呼一声,身子往前仰去,眼看就要跌倒。

  晏澄洲长臂一捞,飞快地揽住了她的腰,低声道:“仔细脚下。”

  贺秋娘脸上一热,垂下了眉眼:“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别怕,我会扶着你。”他声音低哑,嗓音酥酥麻麻的,十分好听。

  贺秋娘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手,“晏筠,你真好!”

  晏澄洲眸光轻闪,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两人进了正厅,拜过天地后,贺秋娘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进了喜房,只留晏澄洲一人与前来观礼的宾客相互敬酒。他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一一敬过宾客们递过来的酒杯,几乎来者不拒。

  一杯一杯的烈酒灌入肠中,烧得他浑身滚烫,全身的经络都热了起来。

  他的心却是一片冰凉,仿佛一夜之间死了几千次。他甚至觉得,原先的那个自己已经悄然逝,灵魂都化为虚无,而现在寄居在他壳子里的,是一个他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十九岁的晏澄洲死在了这日。

  嘉宁帝和贺衍,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晏守川所遭受的,晏家所遭受的,他定会千倍、万倍地加诸于仇敌身上。

  既是血债,必以血偿。

  天地为证。

  第75章 婆娑寸心(一)如果这世道对我不公,……

  听完晏澄洲的一番话,秦淮月的脊背陡然生出一阵恶寒,一口浊气憋在胸腔里,艰涩、酸楚,喘不过气。

  上方的男人满眼是泪,撑在榻上的双臂不住地颤抖。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颌线滑落,啪嗒一声,落在秦淮月的脸上。

  他眼眶发潮,咬着牙一字一顿:“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一个霍邈,一个忘恩负义的卑劣小人,要赔上我晏家满门的性命……我好恨!真的好恨……如果要害我们,为什么不拔剑直接捅我们两刀?那样倒还痛快些。为什么……为什么要利用晏守川的善心……”

  “晏守川,我伯父,他为江嵩卖了一辈子的命!可江嵩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他下旨诛了我晏家满门!”

  “金吾卫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那么多人,还有祖母、安哥儿……安哥儿那么小,他才五岁呀……”

  “秦淮月,你说,我难道不该愤怒,不该憎恨吗?”

  听着他声声泣血的控诉,秦淮月的心一阵阵地打颤,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

  “晏守川傻,所以他才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而我晏筠,才不会跟他一样傻!”

  他咬紧了后槽牙,布满血丝的眼底渗着滔天的不甘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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