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椿道:“陛下,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肯定是压不下来的了。陛下惟有彻查此事,将结果公之于众,证明太傅没有徇私舞弊,才能还太傅一个清白,也给那些喊冤的官吏一个交代。”
闻瑛点头,“查!这就去查。你这就命人去司马府,传旨给大司马大将军。让他派人彻查此事,早日还太傅清白!”
赵椿领命,立马命人拟了一份圣旨,带去了将军府。
崔毓昌和贺衍此时正在书房内翻看着考生的试卷。
早在考试结果出来时,贺衍就派人把封存在宫中的试卷偷偷运了出来。崔毓敏率先去京兆府喊冤,也是出自贺衍的授意。
崔毓昌虽然不懂他的用意,但也隐隐感觉到,贺衍在下一盘大棋。
贺衍仔细翻查着试卷,还时不时提笔在上面圈点勾画。随后,将他圈点过的试卷都挑了出来,分两份堆叠在一起。
崔毓昌凑过去,将贺衍挑拣出来的试卷都一一看过。他好奇道:“将军,这些试卷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贺衍道:“你再仔细瞧瞧,这些卷子有什么共同之处?”
崔毓昌拿起一张卷子,将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续看了好几张后,抬头道:“这些考生按理来说都通过了考试。经义、诗赋都答得不错,律令方面薄弱了些,策论得分最高,比一般考生都要高。”
“不错,你可知,为何他们策论的得分要高于其他考生吗?”
崔毓昌不解。
贺衍笑道:“你且看他们的答案。首句开头,他们都用了“夫……者”,末句都用了“也夫”。而且,这些考生都是豫州人。”
崔毓昌仔细一看,果然如贺衍所说,这些考生有的来自颍川,有的来自南阳,有的来自谯县……都是豫州人氏。
贺衍微微一笑,又接着道:“我记得,张太傅好像也是豫州人吧?”
崔毓昌恍然大悟。
这些考生,在考试之前,就已经和贺衍通过气儿,为的就是扳倒张太傅。
贺衍抿唇:“用词雷同,籍贯也相同,你说,这如何不引人遐想呢?”
崔毓昌猛地拊掌,“将军这招,可真是……这下张滔那老匹夫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人正说笑着,朱管事推门进来,道:“将军,宫里来人了。请您到府外去接旨。”
贺衍大笑:“你瞧,连陛下都坐不住了。”
“走吧,我这就领了旨去,名正言顺地拉张滔下马。”
第66章 酒晕青衫(五)将军可是有易主之心?……
贺衍领了命,不消五日的功夫,便把事情原委查得清清楚楚。
次日上朝,闻瑛高坐在崇政殿上,面色严肃,静静等候着结果。
“大将军,此事查得如何了?”他开口道。
贺衍轻笑着走上前来,向闻瑛微微躬身,道:“陛下,臣不负陛下所托,已将此事的因果查得清清楚楚。经臣所查,张太傅私收贿赂一事,确实属实。”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水面,在所有人心里激起万丈波澜。
闻瑛一脸不可置信,僵硬地坐在龙椅上,如同傻了一般。
张太傅脸色铁青,上前道:“陛下,大将军此言差矣。老臣在考试期间绝对是秉公行事,并无半分徇私舞弊。老臣问心无愧!”
贺衍勾唇,针锋相对道:“太傅不必急着自辩,在下若没有证据,怎么会口出妄言,随意指证太傅?”
说罢,崇政殿的大门缓缓被推开,两个太监抬着一摞试卷进了殿,将试卷恭敬地递给贺衍。
贺衍高声道:“陛下请看。这些皆是臣从宫中调出的,通过考试的考生试卷。”
“所有通过考试的考生共有三十人,其中有二十五位,都在策论这一部分,首句用了夫者,末句用了也夫。且这二十五位考生,都是豫州人,乃是张太傅的同乡。”
说着,贺衍示意几个太监,将他手中的试卷呈到闻瑛的案上。
闻瑛翻看了一遍,冷着脸道:“大将军的意思是?”
贺衍微微躬身,“陛下,这些考生经义、诗赋等题目其实得分并不如其他考生,惟有策论这一项,得分远远高出旁人。”
“臣怀疑,这些考生事先便同张太傅商议好了,在考试中利用关节作弊。张太傅有包庇同乡之嫌!剩下那五位考生,乃是通过贿赂考官,才得以通过考试。”
张太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你……血口喷人!陛下,老臣根本就不认识这些所谓的同乡,更没有与他们提前商议!”
贺衍反唇相讥:“太傅莫急,臣还有人证。”
“带证人上来。”
旋即,一名年轻男子被几个佩刀的禁军士兵给推上了殿。
那人名唤刘琳,正是通过考试的
五名考生之一。他一进来,便跪地痛哭:“陛下,臣,臣实在是太想通过考试了!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去贿赂了张太傅!臣再也不敢了!还请陛下饶过臣这一回!”
张太傅急怒交加,指着刘琳道:“胡说八道,老夫何时见过你了?你又是何时贿赂的老夫?”
贺衍不紧不慢:“臣近日正好查出,张太傅在原籍添置了百亩良田……”
“你、你你……”张太傅气得浑身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陛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太傅的老家查证,看臣说的是否属实。”
“陛下!”张太傅双膝重重磕在地板上,一时间老泪纵横,“老夫做陛下的夫子虽然只有半年不到,但老夫的为人,想必陛下不会不清楚。老夫绝对没有徇私舞弊,老夫所说句句属实!苍天可鉴!若有一字虚言,便叫老夫不得好死!”
贺衍懒笑道:“哦?张太傅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难道非要臣将太傅的同乡们一一叫上殿来对峙,太傅才肯认罪吗?”
见这两人在殿上剑拔弩张,底下的群臣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等等!”沉默了许久的闻瑛突然出声。
他开口道:“刚才,朕又把几份卷子重新看了一遍,发现试卷上的批阅痕迹有些不对。”
“朕也是太傅的学生,熟知太傅的笔迹。这些豫州考生试卷上的笔迹,不像是太傅的,倒像是有人事后添加上去的。”
贺衍扯起嘴角:“陛下这是在怀疑臣伪造证据?”
闻瑛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将军,朕知你对太傅有所不满,但也不能——”
贺衍眼神冰冷,打断他道:“人证物证俱在,难不成陛下还顾念着师生之情,要包庇太傅不成?”
闻瑛紧锁着眉,稚嫩的脸上尽是怒火:“大将军这是在质问朕?”
贺衍拔高了声音:“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傅犯错,陛下怎能因一己私情,就轻易赦免?如此一来,我大雍的律法威严何在?”
闻瑛气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将军慎言!朕只是就事论事,太傅是否受贿尚不分明。总不能凭大将军一番说辞,就定了太傅的罪!”
贺衍怒极反笑。
看来闻瑛是死活不肯罢免张滔了。
闻瑛气愤至极,见贺衍沉默,还以为他是一时理亏而词穷,不由得愤愤道:“大雍不仅是朕的大雍,也是天下人的大雍,朝政之事,也不是由大将军一个人说了算!”
贺衍的脸色骤变。
这小皇帝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也不看看,他身后这把龙椅,是谁扶着他坐上来的。
如果闻瑛不肯换个太傅,无妨,他换个皇帝就是了。
贺衍拍了拍掌,高声道:“来人!”
门外的禁军听令,一窝蜂似地涌入大殿,一齐拔出腰间的刀剑,冰冷的刀剑直指殿中的众臣。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争先恐后地往墙角躲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闻瑛愣了愣,“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令他们退下!”
贺衍扬声:“陛下累了,送陛下回宫休息!”
闻瑛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变相软禁自己!
闻瑛愤怒地喊道:“贺衍!你放肆!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贺衍笑道:“陛下,臣是不忍陛下受奸臣所惑,这才出此下策。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日月可鉴,还请陛下恕臣冒犯。”
禁军很快将闻瑛架住,推搡着他往殿外走去。
闻瑛拼命挣扎:“你们放肆!放开朕!朕才是皇帝!放开唔唔唔……”
群臣吓得面如土色,没有一人敢上前制止。
贺衍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又慢条斯理地收了回来,沉声道:“来人,把张太傅带下去,等候发落。”
两个士兵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太傅,将他押了下去。
张太傅狠狠啐了一口,怒视着贺衍道:“乱臣贼子!惑乱朝政!你必有报应!”
贺衍面不改色:“带下去。”
张太傅被押走后,贺衍缓缓走上丹墀,在御座前站定。
堂下众人皆屏息垂首,一丝声气也不敢漏,生怕殃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