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祢家与清河王一脉是世交,祢华的父亲还是清河王的夫子,祢家下狱,清河王难道能坐视不理?
而顾云凌又受祢华的提拔,他在清河谪居五年,指不定便与清河王有勾结。
若不是杜之逊探查到,清河王有私蓄部曲之嫌,他也不会想到这一层去。
杜之逊扯着眉宇,不耐地等待顾云凌的回答。
半晌,顾云凌的唇边掠过一抹冷嘲:“无根之人,一介阉宦,也敢妄议大雍藩王?”
杜之逊气得脸色铁青,握着鞭子的手隐隐颤抖,“顾云凌,本官以礼相待,你不要不识好歹!”
“大人”,门口的狱卒躬身禀报,“侯爷来了。”
晏澄洲面色阴郁,带着一身阴寒的湿气,缓缓踏进了牢房。
“之逊。”
杜之逊压下火气,拱手行礼道:“侯爷。”
晏澄洲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随从。几个狱卒见他来了,连忙奉上茶水,又搬来一把交椅请他坐下。
他呷了一口茶,冷眼看向杜之逊:“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杜之逊僵硬地摇了摇头:“小瞧了他,严刑伺候了几日,还是撬不动他的嘴。”
晏澄洲抬眼,嗤笑了一声:“妇人之仁。”
杜之逊脸色有些难堪,垂首道:“是属下办事不力。”
晏澄洲坐直了身子,幽邃的眸子逼视着杜之逊,薄唇轻启:“我早就跟你说过,对阶下囚仁慈,等同于自伤。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水,对方便觉你软弱可欺。之逊,我举荐你坐上这廷尉的位子,你万万不该有恻隐之心。”
“大哥教训的是。”杜之逊低声道。
这时,刑架上的顾云凌忽然抬起眼帘,嘲讽地轻笑了一声。
晏澄洲眸光瞥向他,冷眼对杜之逊道:“听听,还笑得出来,可见你这几日还是手下留情了。”
杜之逊抿唇,缄默不语。
晏澄洲双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扣着木柄,目光薄如利刃,毫不留情地劈向顾云凌:“本侯不想多费口舌,最后再问你一遍。顾云凌,你是不是清河王的人?上书救祢华,可是受了清河王的指使?”
刑架上的人一声不吭。
晏澄洲冷笑了一声,“既然不愿意开口,那嗓子留着也没用了。”
他倏地起身,取了铁钳,在炭盆里夹了一块烧得滚红的炭,脸色阴沉地向顾云凌走去。
杜之逊手中的鞭子啪地落地,怔愣地看着他:“大哥——”
晏澄洲扯唇一笑,掐住顾云凌的脖子,将炭火往他的喉咙管送。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破了牢房的死寂,顾云凌痛得拼命挣扎,悬挂在半空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铮铮作响,嘈嘈切切,仿佛要把刑架都晃倒。
他脖子上那块肌肤被烫得滋滋冒烟,青紫色的皮肉外翻,脓血汩汩直流,几欲见骨。
牢房里顿时传来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顾云凌状似疯癫,拼命地甩着头,哪还有半点风流名士的样子,“够了!够了!你别碰我!!救命,救命……啊——”
下一瞬,烧红的炭毫不留情地再次拍到他的脸上,顾云凌厉声尖叫,只感觉半边腮帮子都要被烫穿了,疼痛侵袭着每一寸皮肉,如同在沸水里滚过一圈,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晏澄洲不再动作,随手将铁钳扔在一边,讥诮地听着顾云凌撕心裂肺的嚎叫。
杜之逊忍不住浑身发抖,颤声道:“大哥,这……这要是把他的嗓子烫坏了,即使他想说,也说不出来了啊。”
晏澄洲嘴角轻挑,望向他的眼神轻佻,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口舌没了,这不还有一双手吗?顾先生通晓圣人经典,写个字应该还是会的吧?”
他转身,在随从的服侍下穿上披风,语调懒懒:
“给他留一只右手写字,左手要不要,都无所谓。”
每月十五,按规矩,皇帝得宿在凤仪宫中。
江婳紧张地坐在榻上,双手在身前扭绞,将下唇咬得泛白。
闻熙和顾妧吵了嘴,最近几日都独自宿在甘泉宫,也未曾临幸其她的宫妃。她特地挑了这个日子,帮秦淮月和顾妧打掩护,让她们去廷尉狱寻顾云凌。
皇帝宿在她这里,应该不会留意顾妧的去向。
殿外的更漏滴滴答答,敲出空灵的响声,在阒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廊下的八角琉璃宫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在玉墀上投下一片寂寥的影子。
江婳靠在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等得都快要睡着了。
等到将近戌时,皇帝才进了殿。
他迈过门槛,绕过屏风,向内室望来。
红烛摇曳,芙蓉帐暖。
雪肤花貌的美人靠在榻上,鸦黑色的长发倾泻下来,遮住大半香肩和藕臂。她穿了一身单薄的烟紫色纱裙,雪白的小脸晕出绯色,鼻尖挺俏,朱唇红艳。
闻熙提步走来,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哂然:“皇后这是困了?既然困了,何不先歇下?”
江婳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桃花眸潋滟睁开,悠悠转醒过来:“啊……陛下,您来了。”
她的嗓音娇媚,尾音拖得很长,就像一根细细的小钩子,轻轻在他心尖上挠动。
闻熙眸色暗沉,喉结滚了几滚,几步上前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里间的床上。
第14章 一翦蘼芜(六)这小皇后,把他的话当……
江婳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身子突然凌空,她还没反应过来,不满地瞪着闻熙,嘟哝道:“你做什么呀?”
闻熙捏了捏她的脸,嘴角不由得翘起:“皇后的职责,就是侍寝。你说朕要同你做什么?”
江婳轻蹙起眉尖,她的脸肉被他扯得有点疼,不过,这些微的疼痛倒是让江婳清醒过来,今晚好
像是她侍寝的日子。
一想到待会又要被这只啄木鸟啄,江婳的脑袋就疼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不怕不怕,就当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了。
她紧闭着眼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来。
闻熙将她放倒在床上,身子倾覆下去,不由得啧了啧。
好好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装得跟个活死尸似的,也太煞性儿了。
江婳闭着眼,全身上下都紧绷着,十个脚趾头紧紧蜷起,任由闻熙解她的衣衫。
闻熙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上戳了戳:“喂喂,你倒是理一理朕。”
江婳就当作没听见,尽心尽力地扮演活死人。
“皇后,再不理朕,朕可要治你不敬了。”他不满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江婳撇撇嘴,真是个幼稚鬼。
闻熙喊了两三声,江婳都不理他,渐渐的也失了耐心。
这小皇后,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甚是可恶!
闻熙起了坏心,凑过脸去,一口咬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江婳疼得嘶了一声,瞪大了眼睛:“你做甚么咬人!”
闻熙粲然一笑,“原来会说话呐,朕还以为你真死了呢。”
这个混账,竟然咒她死!
江婳气不打一处来,腮帮子鼓鼓的,恶狠狠地瞪着他。
闻熙笑了,又往她唇上舔了一口。
江婳更恼了,嫌恶地皱起眉梢,呸了一声,伸手抹去嘴上的津涎。
闻熙撑着下巴,笑吟吟地侧身看她。
小皇后嫌弃他,他一直都晓得。
生起气来的美儿,可比活死尸有意思多了。
他目光灼灼,借着葳蕤烛光,仔细地打量身下的小皇后。
小皇后是南邺来的,典型的江南美人,个头玲珑娇小,那肌肤白得简直像刚剥出来的嫩笋一样,又软又滑。
他的目光一路流连,从她精致的锁骨,再到胸口的饱满,直至那不盈一握的腰身。
被他这样盯着瞧,江婳不觉羞赧,小脸烧得热腾腾的,蓦地蹦出来一句:“还要不要做正事了!”
话刚说完,她就羞红了脸。
闻熙眸光轻闪,温热的掌钳住她嫩如杨柳的腰,唇角带了些笑意:“急什么,当然要做了。”
江婳轻轻地哼唧了一声。
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窍了,前几次那种干涩的疼痛,竟然被一种奇异的欢愉所取代。这让江婳稍稍感到一丝慰藉,只要不疼,她虚与委蛇地应付一下皇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嘛。
她索性闭上眼睛,不再抗拒他的入侵,心里也松快了些许。
感受到她的滑腻,上方的男人似乎更加兴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
穹庐一般的夜幕黑压压的,笼罩在朱墙绿瓦之上,叫人莫名喘不过气。
暗沉的夜色下,两个纤薄的身影贴着墙根,踽踽独行,有如鬼魅一般。
顾妧的声音在兜帽下颤抖:“秦姑娘,你,真的能带我去见哥哥吗?”
无边无际的黑暗,带来不可估量的恐惧,顾妧打了一个寒战,嗫嚅道:“我,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