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凌蹙起眉梢，“邵昀，月儿把玉玺交给我们，将来王爷登基就多了一份助力。于情于理，我都不该丢下她不管。”
邵昀气笑了：“好好好，你是饱读圣人经典的读书人，我说不过你，顾云凌，这烂好人你爱当就当吧！”
秦淮月轻声道：“邵将军，你就别怪顾先生了，是我连累了你们。顾先生受了伤，你先带他上山治伤吧。”
顾云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邵昀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快上山吧。”
几人进了香云寺，远远地便看见慧海大师站在僧堂前等候。
顾云凌顿住脚步，歉疚地向慧海行了一礼：“大师，晚辈给您添麻烦了。”
慧海平声道：“你身上还有伤，先进屋再说吧。”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淮月，微微一笑：“小娘子，快些扶他进去吧。”
秦淮月面上一红，赧然地点了点头。
二人进了客房，薛诺和决明居然也在。
见秦淮月扶着顾云凌进来，薛诺微微有些怔愣，“秦姑娘，你也来了？”
秦淮月嗯了一声，扶着顾云凌在榻上坐下，“决明，顾先生受了伤，你快过来帮他看看。”
决明颔首，上前帮顾云凌解下衣裳，细细查看他的伤势。
决明将指搭在顾云凌的腕上，替他诊了脉，“放心，只是皮外伤，死不了。”
他从药箱内取出个青釉瓷瓶，拿了纱布和木匙，准备给顾云凌上药。
秦淮月道：“我来帮顾先生上药吧。”
决明淡淡地看向秦淮月，一声不吭地将药瓶和绷带递给了她。
邵昀嘴角僵了僵，把傻站在一旁的薛诺扯了出去。
室内只留秦淮月和顾云凌两人。
秦淮月用木匙从瓷瓶内舀出一块药膏，顺着他背上的伤口往下抹，再用手指轻轻抹匀。
她冰凉的手指在他的伤口处轻轻刮了刮，顾云凌咬了咬唇，忍不住从齿缝中轻嘶了一声。
秦淮月的动作微顿，“顾先生，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月儿，你继续吧。”
秦淮月点点头，将剩下的药一一涂抹在他的伤口处。
上完药后，她从决明的药箱中取出一捆绷带，俯下身子，对顾云凌道：“你抬一抬手。”
顾云凌抬起胳膊，眸光灼灼地看向她。
秦淮月没有留意他的眼神，微微垂着眉眼，自顾自将绷带绕过他的腋下，一圈圈缠至胳膊，在末端打了一个结，道：“绑好了。”
她正欲转身离去，顾云凌却扯住了她的袖子，急急唤道：“月儿。”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秦淮月转过身来：“顾先生，你想同我说什么？”
顾云凌目光闪烁，喉咙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月儿，等这一切都结束后，你跟我回清河吧。”
她抿住嘴角，“顾先生，你知道，我是晏侯爷的人。”
“我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顾云凌说得很急，忍不住抓紧了她的手，将她拉到榻前，“月儿，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她低下头：“顾先生，抱歉。”
她的心很小很小，装下那个青梅竹马的红衣少年后，便再也腾不出任何位置了。
顾云凌的心一阵发堵，终究还是缩回了手。
“抱歉，月儿，刚才……是我冒昧了。”
秦淮月沉默了一阵，在他榻边坐下，“顾先生，我们既已知道晏……靖远侯的计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凌思忖了一阵，道：“自然是立马回清河禀告王爷。靖远侯一旦发兵，上京兵力必定空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这就上书一封，让王爷提前做好攻打上京的准备。”
“可是，我们答应过杜廷尉，一定要阻止靖远侯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顾先生，你也不希望看到北雍与南邺打得个两败俱伤吧？”
若晏澄洲执意开战，士兵们没有足够的粮食，必定会掠夺百姓的财物，甚至杀人为食。
两国交战，而且还是在物资缺乏的情况下，受苦的必然是百姓。
顾云凌有些犹豫，他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自然不愿意看到无辜的百姓遭殃。
“那依你看，我们该如何是好？”
秦淮月目光坦然：“不瞒你说，我是南邺人，自然也有我的私心。”
“杜廷尉也说了，比起对付清河王，靖远侯更想尽快发动南下的战争。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已经集结了多少军队，如果他还没开始向南邺进军，仍然驻扎在京城，清河王贸然攻打，岂不是撞到了枪口上？”
顾云凌默了半晌：“所以，你想怎么做？”
秦淮月道：“我想先回南方一趟，把靖远侯打算出兵的消息告诉南邺人，让他们提前做好防范。”
“或许，我们还可以跟南邺合作，靖远侯恨南邺至极，如果南邺人先出手，他必定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刻挥师南下，一举攻破金陵。等他的军队从上京撤离，这时候你们再进攻，就比现在动手多了一份把握。”
顾云凌点点头，觉得她说的确实在理。
可问题又来了。他迟疑地问：“你的法子好是好，可是我们怎么才能说服南邺，让他们同意跟我们合作呢？”
秦淮月笑了笑：“凭我。”
“我和江皇后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南邺的皇帝是我的亲哥哥，由我出面周旋，他们肯定会答应。”
“此话当真？”
顾云凌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万万没想到，秦淮月跟皇后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等见了南邺皇帝，你自然就知道了。我胆子再大，也不敢欺君啊。”
秦淮月眸光眨动，微微弯起唇角。
顾云凌点下头来：“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先回一趟清河，如果王爷允许，我就
陪你去南邺。”
秦淮月点点头。
第80章 婆娑寸心（六）清河王闻弼
翌日,几人辞别了慧海大师，下山往清河的方向赶。
上京到清河，快马加鞭需要三日才能到。
事出紧急，一行人也不敢拖沓,昼夜不停地往清河赶。
邵昀和薛诺在前头驾车,马车里只坐了秦淮月、顾云凌、决明三人。
连着赶了三天的路,一行人皆是疲惫不堪。马车一路颠簸，颠得秦淮月头晕目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探出头喊道：“停……停一下……”
见外面没有反应,顾云凌拔高了声音：“邵昀,停车！”
邵昀不满地回头：“又怎么了？走的好好的,为何要停？”
顾云凌担忧地看向秦淮月，“月儿她不舒服。我们先休整一下,再继续赶路吧。”
邵昀只好攥紧了缰绳,减慢了速度。
马车在道旁的一方水塘边停下。
秦淮月再忍不住，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下了车，跪在路边呕吐了起来。
“月儿！”顾云凌紧随而至，看她捂着腹部，神色痛苦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阵焦灼。他忙走上前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月儿，你还好吗？”
秦淮月勉强挤出一个笑：“放心吧，我没事。”
顾云凌道：“如果实在不舒服，我们在驿站多休息几天，晚一点儿再回清河就是了。”
秦淮月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晚一天把消息带到南邺,南邺的危险就多上一分。”
顾云凌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劝说，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决明”，顾云凌唤道，“你来帮月儿把一下脉。”
决明点点头，坐到二人身边。
秦淮月撸起袖子，自然地将手递到他面前。
决明施施然搭上秦淮月的腕，半晌，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诧异地看向秦淮月。
顾云凌焦急道：“怎么了？可有什么大碍？”
决明收回视线，缓缓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是姑娘这几日赶路疲惫，导致气血不足吧。”
听他这么说，顾云凌还是放不下心，正想追问下去，秦淮月却打断道：“好了，既然决明说没事，你也不必担心了，还是快点赶路吧。”
惠风和畅，万里无云，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清河王驻扎的营帐。
清河王在收到薛诺送来的玉玺后，就已经做好了攻打上京的准备。只不过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向西进军，而是令士兵分批向西驻扎，在暗中形成包围之势。
邵昀和薛诺驾着马车，在军营的哨楼前停下。
一个士兵走上前来，拦住他们道：“什么人？”
邵昀递上牙牌：“我们都是王爷的幕僚，半年前去上京营救祢先生的门徒顾云凌。现在有要事要禀报王爷，还请你代为通传一声。”
士兵接过牙牌看了一眼，抬头看向马车，道：“让车里的人都下来，我们要盘查是否有可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