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65)

  “朕看得出你知晓不少东西,但无一精通,你上的是什么学堂?”他又直白地问。

  江芙沉默了。

  很快,她倒打一耙:“陛下原来是嫌弃我。”

  “是啊,你再学不会,朕就罚你,”贺兰玥用扇子敲了敲她的手背,督促着。

  其实江芙已经上手很快了,贺兰玥却还不满意,恨不得江芙现在就能策马飞奔。

  “你这是揠苗助长。”江芙抱怨。

  他置若罔闻,又让侍从拿来弓箭,在手上掂了掂:“既然都学了骑马,不如将弓箭也一并练了。”

  他又恨不得让她立刻能够百步穿杨。

  江芙震撼了,这是什么鸡娃教育?

  “有朕教你,想必很快就能学会了。”贺兰玥自顾自说着,熟稔地张弓搭箭,一只眼眯起:“朕给你打个样,看清楚了。”

  箭矢朝马场外的树林射去,随着一声惨叫,树上掉下一个人。

  羽箭正中他胸口,已经断了气。

  居然在行宫底下、天子眼前出现了刺客!还无人发现!

  监管马场的内侍膝盖发抖,扑通跪下。随后这一干人等都被拖了下去,哭嚎求饶声不断,被堵住了嘴,只剩含糊不清的呜咽。

  余下的人本想去收拾尸体,被贺兰玥抬手打住。

  他将弓箭递给江芙,笑眯眯道:“再给他补一箭。”

  “臣妾不会张弓射箭。”江芙无奈接过。

  “去,人都已经死了,你怕什么?”贺兰玥敛起笑容,又变得冷冰冰起来。

  他要是去当老师,这样的喜怒无常,肯定第一天就把小孩们都吓哭,江芙想。

  江芙举起沉沉的弓箭,若是贺兰玥撩起她的袖子,定然能看到她被迫出现的肌肉线条。她动作很大,夸张地表示出自己的努力勤奋,随后有样学样把羽箭射出。

  箭矢软趴趴落下,距离仅有一丈。江芙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战绩,早有预料。

  贺兰玥深吸一口气。

  他看起来又要生气,江芙在心里想着措辞。这人简直不讲道理,谁能没学会爬就先跑起来?

  贺兰玥转而沉思起来,绕着马儿转圈。

  马场外的汪文镜愣住,跟着贺兰玥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贺兰玥一向是杀伐果决的,最讨厌拖泥带水和犹豫。

  您在发愁什么呢?陛下。

  江芙看得发晕,弯腰一手拽住他的肩:“你转得我头都晕了。”

  “好啊,你倒开始嫌弃朕了?”贺兰玥带着气,仔细听还有几丝若有若无的委屈,他将弓箭扔在地上:“罢了。”

  江芙想要下马,手忙脚乱。

  “若要你什么都学会才能自保,便是朕无能。”贺兰玥下了结论,顺手扶着她下马。

  接触到熟悉的地面,江芙高兴地学着贺兰玥绕了个圈。

  乌云用前蹄刨着地面,对二人的行为表示不解。

  “我累了,咱们回去用膳吧陛下。”江芙抱着贺兰玥的手臂晃了晃,眼睛弯弯。

  “惯会偷懒。”贺兰玥轻哼。

  他们一同回到江芙的玉衡殿用了晚膳,一切恢复了平静。

  夜幕落下,外面偶尔有子规啼叫。

  明明春日早就过去了,这时候怎么还有子规的叫声?

  江芙沉沉睡去,半夜却忽然被贺兰玥摇醒。

  “陛下?”江芙晕晕乎乎,还想继续钻回去睡觉。

  “坐起来,朕给你运功。”贺兰玥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起来。

  江芙睡意朦胧地盘腿坐着,背对他。

  “怎么大半夜想起来给我运功了?”江芙打了几个哈欠。

  “听话,以后你来月信便不会疼了。”贺兰玥发顶有些乱,碎发遮挡在他脸前,看不清眼底神色。

  他不会告诉江芙自己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来了月事,身下全是血,多得不正常,怎么也流不完,像赤色的河流。她很痛苦,脸上苍白一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可他竟然感受不到她的疼痛了。

  贺兰玥见过太多血,但在梦里江芙身上浓重血腥味令他接受不了。

  内力不要钱地往江芙身体里送,她按照贺兰玥所说的呼吸、念经。

  若是老和尚圆悟晓得徒弟是这样耗费那些可以救命的功力,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不过圆悟若是知道因为什么,恐怕也不会再多说一句……他们这样的人都是疯子,世人眼里最珍贵的物件都可以弃之如敝履。

  江芙的小腹感到一片暖融融,像是偎着汤婆子。

  贺兰玥终于放了心,倒头继续睡,江芙连话也没问几句。

  第二日天亮,江芙还在睡着,贺兰玥独自走出殿门。

  “陛下,您明明知道解毒的法子……”汪文镜原本蹲在殿门口,看到贺兰玥来了站起身,犹豫道。

  “再提起此事,朕就杀了你。”贺兰玥丢下一句话,摇着扇子姿态招摇地走了,不知道在乐呵什么。

  君无戏言,汪文镜知道陛下的警告是真的,他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后头。

  晨光熹微,照得园子里满是生机。架子上的葡萄即将成熟,藤蔓绿叶交叠,为中间亮眼的紫色做陪衬。

  素蝉刚送走陛下,江芙便醒了。

  “娘娘今日的气色好极了,云霞似的。”素蝉一边竖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

  江芙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余光瞥见妆台边角放着一个红色木盒,打开来看,是花生桂圆等喜果。

  “这是汪公公让奴婢交给您的,说是幽州防御使秦大人的亲兵送来的喜果。”素蝉转述。

  原是曹臻和秦勖已经成婚了,江芙剥了一个花生吃,壳子的碎屑掉在桌案。世情变幻,人心莫测,她心里其实很为他们高兴。

  还未梳妆完毕,便又有事情来了。

  “回禀娘娘,苏姑娘被几位夫人贵女围了起来,实在烦得紧又走不开,着奴婢前来玉衡殿搬救兵。”一个侍女匆忙跑来。

  江芙对她的脸有印象,是苏庭仪常带在身边的。

  薛伯棠死后,苏庭仪与他有染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将她推上风口浪尖,变成了许多人口中的笑谈。今日在后院的某处宴席,这些人见到苏庭仪便生出了一股看热闹的兴奋,又是安慰又是悄悄打探细节。

  江芙胭脂也不点了,花钿也不贴了,穿好衣裳便带人去往宴席。

  她的步辇赶得很急,很快就到了溪水旁的曲水流觞宴饮。不过还是来晚一步,已经有人替苏庭仪解了围。

  “那是谁?”

  江芙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挡在苏庭仪面前,戴着凤穿牡丹的步摇,可见身份高贵。她似乎在训话,周围那些挑起事端的人此时都变得很安静。

  “回禀娘娘,是瑞宁公主。”宫婢道。

  瑞宁公主贺兰舒,灵帝唯一的女儿,真正的金枝玉叶。江芙在行宫这些日子只远远见过一回,已经记不清她的面孔了。

  第55章 陛下,不要怕

  “陛下所料不错,卢氏的军械大多是从南烷暗中买来,再借着运盐的由头送入京城。啧啧,这卢氏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上回私吞军饷放高价子钱的事还没完,如今又能做出通敌一事。”议事殿内,林子业啧啧称叹。

  在外风流的汝南王世子此时面容严肃,毫无半点纨绔样子:“薛伯棠打的好算盘,想助推我大绥内乱,坐收渔翁之利。”

  “他要何利?”贺兰玥坐在上首,问道。

  “卢氏一族许他,待事成之后,割边境五城三州予南烷,并且从此取缔岁供。当真大气!”林子业愤愤,拳头直把桌案砸出了一个坑:“勤王效忠之事做不来,通敌叛国、给皇帝修陵墓这一揽子活倒是殷勤不已。”

  贺兰玥低头在宣纸上随意乱画着,只是问幽州的人来了吗。

  “回陛下的话,防御使已经到了。不仅如此,执金吾的人也都驻扎在附近,都预备好了。”

  另一位将领模样的人说道。

  原来表面上与新帝不和的执金吾,一直牢牢握在新帝手中,不动声色蛰伏着。

  “办的不错。”贺兰玥给予少有的夸赞,又轻咳几声,对汪文镜道:“朕身子不适,头痛欲裂,传太医。”

  汪文镜正勾着头偷瞄贺兰玥画出的东西,像成了精怪的耗子,瞧着很古怪,却又忍不住再瞧一眼。

  “依你看,朕画得如何?”贺兰玥挑眉。

  “真真是巧夺天工,以假乱真,举世罕有!”汪文镜在脑海中搜寻辞藻,眼睛乱跳。

  贺兰玥:“行了,滚吧。”

  林子业与将领退下。

  没多久,汪文镜便领着孙太医进来了。

  殿内昏暗,香炉袅袅,浓重的熏香仿佛要掩盖死气沉沉的氛围。陛下斜靠在御座之上,抬手疲倦地揉着前关穴位,手掌下露出的皮肤苍白没有血色。

  可鼻子灵敏的太医却闻见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余光瞅见地上扔着的帕子透点点殷红,他心里便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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