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30)

  江

  芙一脚踩在木凳上,扶在了窗棂,一手的灰,黏着一片蝉蜕的躯壳。

  不知何时,她手心已全是汗了。

  窗子上的木锲老旧,被鸟啄出几个坑。

  灰尘被惊起,落在眼睫上,将她呛得流泪。

  “还报个什么仇?他活不过三十岁,到时七窍流血而死,啧啧,你可要早早守寡了。”

  外头突然亮了,青磷磷的光,鬼火一样飘着。

  残破的窗子很轻,江芙忽然没有勇气推开它。

  脊背发凉,她不想见鬼。

  她只有一点想贺兰玥,他身上的沉寂的气味,他在自己背上写的字。

  他究竟写了什么呢?

  冷风携带落叶,打在窗上,那叶子的形状也像鬼影,清癯的,张牙舞爪的。

  鬼影摘下窗子上的叶片,再没了别的动作。

  静默着。

  “我可告诉你!我、我一身正气,恶鬼速速离开,休要作乱!”江芙叉腰,喊了一句。

  鬼影依旧没动。

  蟋蟀的声音又响起了,直叫她心烦意乱。

  江芙心一横推开窗,细雨打在她面庞,顺着弧度滴下来。雨水蔓延的足迹令她脸颊发痒。

  滴在了窗下之人的鼻梁。

  她曾抚摸过的鼻梁。

  贺兰玥单手提着一盏青铜雁鱼灯,面无表情,仰头看江芙。

  她背后是夜叉壁画,可她却像敦煌画里的飞天,薄纱飞扬,璎珞上的金属碰撞,要飞走似的。

  但她只是探出身子,眼神懵懂,疑惑地观察那盏灯。

  大雁怎么会和鱼在一起呢?真是怪极了。

  更奇怪的是,这样张牙舞爪的人、这个站在她窗下的人,怎么就活不长呢?

  闷雷作响,春草新生,花朵一呼一吸,断裂的骨肉重新生长。她忽然很想亲吻他。

  而贺兰玥先一步这样做了。

  第26章 唇齿相接

  风雨飘摇,青灯掉落在地。

  花自飘零,她也跌进一片幻梦的池水。

  对方显然生涩极了,一点一点轻啄在她唇间,带着探究之意。

  呼吸交织,江芙闻见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氤氲的水汽。若不是自己开了窗,他要淋到何时?

  陛下总是忘带伞,她想。第一次也是,现在也是。

  敏感的接触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贺兰玥在她唇上细细研磨着,真是好耐性。

  这张嘴曾吐出过许多恐怖的话,今日杀了这个,明日剐了那个。还有、还有……江芙回忆不起来了。

  他抬手捏起她的后颈,带着她往下压。直到江芙失去平衡,不得不将手撑在他肩上。江芙压在他微冷的唇上,这姿势,反而像是她在强迫他。

  这个荒诞的想法让江芙不由笑了出来,唇齿相碰,湿润的、更进一步的接触,她猛地一惊,不敢再继续。

  雨水打在院中古树,残叶漂在水洼上。不知从何处传来隐约的诵经声,许是哪个僧人正在夜禅。

  经文静心安神,要入静、入定,罗刹就在后面看着呢。江芙尝试着,努力去捕捉空气中断续的佛偈,可她这时难以虔诚。

  怎么可能静的下来!江芙头重脚轻,飘飘然地缺氧。

  鼻尖相接,江芙在上面蹭了蹭,用自己的鼻尖徘徊在他脸侧。贺兰玥身上变得温暖起来。

  紧接着,江芙离开了他的面颊,橙黄衣袂飘动。

  贺兰玥显而易见的不满足,阻止了她的后退,轻咬在她的下唇,似在谴责这若即若离的行为。

  春夜的雨有情又无情,将新芽滋润,又将繁星撕碎了藏起来。

  江芙搂紧了贺兰玥。冷硬的骨,温暖的皮肉,都无法克制地化在了这春夜。

  “这儿太冷了,我们回去吧,陛下。”江芙在他耳边说。

  贺兰玥意犹未尽地“嗯”了声,脸上是少见的迷蒙,只是照做江芙的话去做。

  很快,江芙便庆幸自己的决定。

  当他们回到她的禅院时,那雨骤然变大,倾盆而下,阴风怒号,将露天的香炉烛台吹得狼藉。

  就寝的房内没有点灯,全靠静室透过来的灯火。江芙脱去沾水的外衫,搁在衣架。

  那人就坐在暗处,眼神不明。

  “你想要何物?”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江芙没听懂:“什么?”

  “朕可以赏赐你。”他又回到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江芙朝他走来,用帕子擦干贺兰玥鬓边的水渍:“陛下,做某些事的时候,不是为了赏赐。”

  你怎么不懂呢?

  “这是皇命。”贺兰玥道。

  “好,那我以后想到了再跟陛下说。”江芙示意他也脱掉外衣。

  贺兰玥满意了,起身将自己的外裳搭在江芙的衣物旁边。

  外头是灾难似的天气,风猛烈地撞在窗户纸上,更显得室内的静谧安全。

  这是最适合睡觉的氛围,江芙这两日累极,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

  出门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啊。

  贺兰玥看她率先躺在床榻内侧,又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陛下不睡吗?”她伸手拽他的衣袖,不小心将中衣的领口扯的更大了。

  冷白的胸膛映入眼帘,肌肉若隐若现,恰到好处的身材,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贺兰玥即将发怒,江芙爬起来,很有眼色地帮他拢回衣领。

  一顿折腾后,陛下高冷地躺在了床榻外侧。

  这里的被褥床榻远比不上宫里,可江芙有种自由的感觉。她原本是面对墙壁、背对外侧的睡姿,想了想好像对皇帝不太尊重,又转了过来。

  然而面对面有些尴尬,黑夜的模糊中,她听见外头的杂乱,眼里望的却是贺兰玥的薄唇。这里的触感……她记得很清。

  江芙终于挑选好睡姿,她平躺在榻上,双手端庄地放在小腹上,仿佛下一瞬就要起来行一个万福礼。

  贺兰玥瞧着有趣,侧身支起头看她:“你这幅样子,睡得下?”

  江芙瞧进他的眸子,像是褐色海洋,压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陛下方才吻我的时候,睁眼了吗?”她就这样把脑子里想的说出来了。

  “忘了。”贺兰玥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想看清她的表情。

  他自小在寺庙长大,听惯了无数人的欲望与祈祷,可怜的、肮脏的、贪婪的。但他看不清江芙到底想要什么。

  江芙直白地和他对视,到最后是贺兰玥先受不了:“就寝罢。”

  “陛下这一身武功,是怎么学的?”江芙嘴上不停。

  贺兰玥的手指点在她唇上:“淑妃,寝不语。”

  江芙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告诉我。”

  滚烫的触感比热毒更甚,贺兰玥的手指按在她唇边,磋磨着。

  “大胆。”

  这算什么?往后还有更大胆的呢。

  江芙又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贺兰玥深吸一口气,妥协了:“一个疯和尚教的,那老头凶得很,动不动便打人。”

  “他为什么教您呢?”江芙好奇。

  “朕答应了他一些事情。你看,他们无论做什么,都要从朕这里拿到些什么。”贺兰玥攥紧她的手腕,自嘲地笑:“你不也是么?再说假话就杀了你。”

  隔壁静室里的灯油耗尽了,灯花熄灭。相应的,这里陷入全然的黑暗,风雨大作,直逼着人吐露心声。

  江芙挪着身子凑近他,几乎要挨上他,可她停了。

  她用另一只手将他拧起的眉展开:“这样就好看了。”

  “你嫌弃朕?果然,你的心还在南烷。”

  江芙掰开他的手掌,拉起了他的小指:“我喜欢和陛下在一起,陛下同我拉勾,就算我跟您签字画押了。”

  他顿了顿:“何为拉勾?”

  “就是陛下和我约定,嗯,不能相互背叛,一百年不变。”

  他轻嗤:“朕千秋万岁,区区百年算什么。”

  可江芙感觉到,小指被他紧紧勾住了。

  电闪雷鸣间,没有神佛为证,也没有誓言,年轻的帝王就这样和细作许了一个约定。

  那些头疾汤药没白喝,他果真是疯了,就如他早逝的生母,如他跟随习武的癫和尚。

  “那等陛下一百多岁的时候,就可以随便违反了,我不会怪你。”

  江芙迷迷

  糊糊道,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起来,睡着了。

  “你知晓朕太多事。”贺兰玥看着她安静的脸,烦闷无处发泄。

  他想罚她抄十卷,不对,二十卷策论,一个字也不能少;还想让她在禅室面壁思过,直到她主动交代全部秘密;抑或回宫后为他掌灯奉茶,不许随意坐下……

  可贺兰玥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抵着她的额头,独自抱怨:

  “江芙,这不公平。”

  *

  江芙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另一边床榻空空如也,仿佛昨天夜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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