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正在清理石头。”
“让他们动作快点。”
开展救援之前，程澍扫过面前一张张还有些稚嫩的面孔，单手搭在腰上，“开展救援的基准是什么?”
有小战士站直身体：“保障自己的安全。”
程澍再次强调：“听懂了?”
众人异口同声：“懂了，指导员。”
救援开始之后，明羡在四周和当地卫视的人交流了一下。
最新的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出来。
没过多久她就和总台连了线，交换了一些即时信息。
明羡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接过话筒，打了打腹稿直接就开始播，“根据地震局检测中心报道，本次地震震级达到了7.9级，震源中心在卡寨布依族村，波及范围十分广泛。”
“我们可以看到，现在现场的救援工作正在有序开展，截止今晚九点遇难人数升至45人，受伤人数达到了225人......”
“京都卫视记者，明羡为您报道。”
一整个晚上，断断续续的报道都在持续着。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明羡才放下话筒，整个人放松下来，坐在一边休息。
摄影组的人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她接了过来，扭开盖子开始喝，心里还是记挂着程澍他们那边的救援情况。
昨晚被困的母子已经被救了，之后又断断续续救出了很多人呢。
伤亡情况也一直在更新。
她喝完水站起来，脱掉身上的雨衣，想去那边看一看。
突然听见有人喊她：“明羡...明羡。”
明羡扭头，看见陆遥正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本来年轻阳光的大男孩，因为着急，汗水顺着脸往下滴。
他拉住她的胳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他下午听说明羡被困在村委会，结果去村委会也没找见人。
问了半天才知道她来了这里。
现在看见她好好的在他面前，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只是声音还有些发抖，“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你没事就好。”
同样的话，他连着重复了好几遍。
明羡本来想推开他，可想到人家也是好意，轻拍了两下他的背，“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坐在这。”
这一片的救援行动结束，程澍脱下身上被汗浸湿的救援服外套，拎起一瓶水往嘴里灌。
顺手用水抹了把脸。
好巧不巧，视线看见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
他没闲情逸致看这些，转身的瞬间又突然扭头，等看清姑娘那张明艳白皙的侧脸和身上的白裙子。
唇角的笑意带了些轻嘲。
手却忍不住，用力捏扁了手中的矿泉水瓶。
第124章 好久不见，程指导
救援行动进行的同时，余震又震塌了当地的小学。
至此，学校正式成为了重灾区。
除了之前救出来的人，还有上百人被困在里面。
几天下来，明羡一直跟着救援队做现场报道，京都卫视还专门派了摄像团队过来配合明羡的工作。
她跟着救援队到了矿井外围，跟进最新的救援情况，渐渐发现所有救援活动程澍几乎都是亲自上。
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受伤。
她明显看见他脸上的小伤口日渐增多。
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更好不到哪里去。
她就亲眼见过石头砸到程澍的背上。
他一声都没吭，只皱了下眉就接着下矿井救人。
尤其是难度大的，每天她都能看见他一身尘土的回来。
她还注意到，救援队的人也都很服程澍。
他就是整个队伍的核心。
为了避免尴尬，其实她一直有意无意间躲着程澍。
时间长了，程澍也发现了。
姑娘有意无意间躲着他。
他出现的场合里，很少见她也在。
就算迎面碰头，她也会低着头，装没看见。
救援开展之后，学校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受伤的人不断地从里面被抬出来。
一直到第五天，救援行动才算是接近尾声。
明羡在外围检查设备，想做今天的收尾报道。
隔壁当地电视台的记者们断断续续地聊天声传了过来。
“你是说那个一直亲自救人的指导员嘛?”
“对，就是他。”
“他就是咱们当地驻守部队三营的指导员。”
“听说是营级干部呢。”
“这么年轻就是营级干部?”
“你以为，要不能干上指导员吗?”
“不是说他家挺有势力的吗?”
“怎么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当指导员。”
“这我就不知道了。”
明羡坐在一边，听着听着突然没了声音，转头就看见她们凑了过来，笑眯眯问她：
“哎，明羡，你们京都卫视内部一向消息灵通，程指导员的背景，你们清楚吗?”
她摇摇头，浅笑道：“不太清楚。”
有关他的一切，其实她都了解的细致入微。
但却再也不想提起。
...
收尾报道结束，她摘了记者证打算回采访车。
突然听见有人出声喊：“程指导，这有声音。”
“这里还有人。”
男人看着很激动，眼眶泛着红，重复着嘴里的话，“这里有声音。”
“这里还有人。”
“程指导员，我们得救他们，不能放弃。”
“里面还有孩子啊。”
说到这，男人眼眶红的很厉害。
救援队的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让他冷静下来，“今天已经是极限了。”
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很难坚持过五天。
明羡认出了说话的人，是这个小学的校长。
家乡遭难，难免控制不住情绪。
男校长拉着程澍的胳膊不放，坚持道：“你们听，是敲击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还是有的。”
“求求你们，救救孩子，别放弃他们。”
程澍一只手还搭在衣服的拉链上，他刚准备脱救援服。
沉默了两秒，又把拉链拉了回去。
拿起绳子单手撑地跳过面前的石头，“救人。”
救援人员的体力也接近极限，过于微小的声音确实容易被忽视。
任何可能存在的希望，他们都不能放弃。
程澍的话刚说完，一阵眩晕感来袭，众人都感受到了。
有人喊：“是余震。”
刚刚还在面前被清理出来的出口被石头埋住。
可时断时续的敲击声却变得越来越明显。
程澍微微眯眼，看了眼在工作的机器，直接上手帮忙，“动作快。”
救援队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口。
石板被掀开的那一刻，在场的人无一不被震惊。
年轻的女老师呈跪姿，用身体挡住了落下的石板，护住了怀里的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中，只剩一个小男孩拿着手里的勺子敲击暖气片。
就像一个惯性动作般。
声音微弱到仿佛逐渐流逝的生命。
有医疗人员上前检测生命体征，摇摇头，“只有这个孩子还有生命体征。”
幸存的孩子被送到医疗队，就在大家想离开的时候，程澍低沉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全体都有。”
他卸下身上的设备，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抬头看着面前的遇难者，身体站的板正，“默哀三分钟。”
明羡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忍不住红了眼眶。
现场的人无一不脱帽致敬，对着这位年轻的姑娘表达自己的敬意。
学校的救援行动结束，明羡觉得难受，一个人走到后山去散步。
地震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安逸与平静。
到处都充斥着残败。
她抬头看着依旧皎洁的月光，内心难免觉得伤感。
因为天灾。
因为人祸。
也因为，她的爱而不得...
视线不经意间看向不远处，夜色中男人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
背脊挺拔瘦削，站在人群中依旧出色的过分。
明羡看清来人，本来想走，但此时走了未免又显得有些刻意。
程澍目的性很明显，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想了想，还是大大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
斟酌了下，还是加了个称呼，“程指导。”
笑容依旧带着独属于她的明媚。
半个多月以来，两个人都没有好好打招呼。
程澍换了一身黑色防水服，被洗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