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以前给沈寄时叠的那些元宝,她都是提前一月便开始叠。
指尖被纸张磨得生疼,她却不能叫旁人来帮忙,只能自己来。纸元宝一叠便是许久,等到月色照进窗台,她才惊觉已是深夜。
桌案上的黄纸已经少了一大半,明日再叠一些,应当是够了。
她想,等叠完这些东西,还要抽出时间去买些冬衣,还要路上用得到的物件,三日时间,怎么也够了。
桥妧枝起身,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拿起桌案上的提灯,缓缓向阁楼走去。
月色清寒,她走得很慢,路过光秃秃的合欢树时还曾短暂停留。寒风将她额前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她没理,一步一步登上有些陈旧的楼梯。
不出所料,阁楼中的鬼魅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霜雪,桥妧枝上前将他肩头的霜雪扫下,又将藏在袖中的汤婆子塞进他怀中,见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了,这才转身去点角落里的暖炉。
白驹过隙,浮云苍狗,第一次见沈郎君时还是七月,不知不觉间竟已由夏转冬。
暖炉带起的腾腾热气将阁楼变得温暖如春,外面太冷,桥妧枝便不愿出去了,于是留在这里细细盘算明日要给沈郎君准备些什么东西。
可思来想去也不过是那几样,便也不再想了。
夜已深,她却不困,无所事事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矮柜上,不禁有些疑惑。
她许久未上阁楼,有些想不起这只矮柜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了,也许是她随手翻开的书,也许是她没有打完的穗子,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空荡荡一间柜子。
有些好奇,于是她缓缓走过去,将柜门打开,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有些简陋的木盒。
确实十分简陋,简陋的就像随便拿几个木板钉在一起,仓促间制成了一个盛放物品的盒子。
她轻轻蹙眉,发现自己确实对这样的木盒毫无印象,即便是在蜀州,她也从未用过这样的盒子。
好似有猫爪在不断挠动她的心脏,她带着浓浓的好奇,轻轻撬开铜扣,将木盒掀开。
阁楼之上灯火通明,打开的瞬间,烛光被收拢进来,刹那间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桥妧枝目光微顿,羽睫止不住地颤动。
那是满满一盒信,每个信件都被保存的很好,没有留下半分折痕。
她看到最上方信封的右下角画着一只狸花猫,猫尾尖处,墨痕晕染。她想去碰,可手却抖得厉害。
僵立在原地不知多久,桥妧枝猛地回神,开始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下唇已经被她咬出血,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令她头晕目眩。
八十八封信件,一封不少,都是她曾烧给沈寄时的信。
【作者有话说】
此刻毫无察觉的沈寄时:==
—
其实,在最开始的大纲里,是甜文的。。。
40
第40章
◎他的唇好似冷玉◎
矮柜被合上,怀中的汤婆子已经转凉,桌案上的油灯燃到尽头,角落里的暖炉渐渐熄灭,阁楼中唯一的生息也悄然远去。
今日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暖阳照下,驱散了长安接连几日的严寒。
沈寄时找到桥妧枝时,她正在伏案写字,他站在阴暗处,看到晨曦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了一层霞光。
一明一暗,一阴一阳,生死之距,咫尺天涯。
他未出声,埋头写字的人却已经注意到他,头也未抬,只轻声道:“你来了。”
声音相较于前日更加嘶哑。
沈寄时皱眉,沉声道:“女郎昨日受了凉?”
被询问之人许久没出声,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沈寄时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听到她轻轻唤道:“沈郎君,你能过来些吗?”
沈寄时没有犹豫,行至她身前,垂眸去看她。
他直觉她今日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问题出在何处,也不知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走近,刚刚还在出声唤他的少女又不出声了,只顾低着头发呆。
执笔的手许久未动,浓稠的墨汁顺着狼毫滴在宣纸上,瞬间便晕透了写满字迹的信。
桥妧枝长睫一颤,却无动于衷,任由墨渍越来越大,直到将最上方的沈危止三字掩盖个彻底。
这是她写给沈寄时的信,如今已经被那一大块墨渍毁了。
她缓缓仰头,轻声问:“沈郎君明日何时走?”
日光太盛,她神情掩在下面有些看不清晰。
“明日傍晚。”
日月交替之时,他不会被日月影响。
桥妧枝点点头,将宣纸合起,突然问:“沈郎君好像从未说过家中事,这次回去,是要见心上人吗?”
她问得突然,沈寄时猝不及防,眉骨向下压得紧,没有开口。
见他不说话,桥妧枝薄唇抿起,短促哼笑了一声。
几分自嘲,几分微恼。
沈寄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双眸微眯,可她始终躲在日光下,让他半分窥探不得。
那层光好似成了她天然的屏障。
桥妧枝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问:“沈郎君,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这问题并不难,可却让沈寄时沉默了许久,方才轻声道:“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要见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