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璂的下场,何时轮到尔等决定了!”
宋璂吼着,夺门而出,抢过门边侍卫手上的长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转身对宋今纾道:“与这样的人为伍,恐怕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半分!”
话毕,他手一转,鲜血便喷涌而出,撒在地上,映出了几朵血花。
宋今纾心下一惊,看着宋璂倒在地上的尸首,喉咙滚动了半晌,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见过太多人死在自己面前,熟悉的,陌生的,或同病相怜的,或刀剑相向的,都在自己面前倒下了。
萧云湛遮住了宋今纾的眼睛,抬手让人处理了宋璂的尸首。
等宋今纾重见光明,殿门处已没有人了。
“还见吗”
萧云湛观察着宋今纾的神色,开口时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担心宋今纾会因为宋璂自裁而厌恶他,会觉得他心狠,会觉得他不近人情。
可是宋今纾只是愣了半晌,沉吟片刻,声若蚊蝇,“见吧。难得进宫一次,索性都做个了断。”
她对皇家人并没有太多的情感,那点靠血脉维持起来的联系早在一朝一夕中被时间洗刷得一点不剩了。
萧云湛应了一声,抬了抬手,便又有两个侍卫带上来一人。
只是来人不像宋璂那样被扔进来,而是自殿外背手闲庭信步而来,颇有散步的意思。
宋景淮瞥了一眼脚下的血迹,眉梢微扬,随即面色不改地走进。
他没比宋璂好多少,破烂的衣裳,乱糟糟的头发,而脊背却仍是笔直。
宋今纾在看到宋景淮的一刹那,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力道带着椅子,马上就要向地下倒去。
刹那间,萧云湛伸手扶住宋今纾,椅子也安稳地回到了地上。
宋今纾堪堪稳住心神,差点没从失重的恐惧中走出来。
她看着眼前站着的宋景淮,竟连体面的笑容都维持不住,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了,五妹妹。”
“五妹妹”这三个字触动了宋今纾的神经,她瞳孔一震,那晚宋景淮轻薄自己的记忆便似排山倒海般涌来,让她几欲作呕。
宋今纾嘴唇颤了颤,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目光像是恨不得将宋景淮千刀万剐。
她的这两个皇兄,真是没有一个善茬。
就连曾经她最尊敬的皇兄宋景淮的内里都是一滩烂泥,让人不忍直视。
霎时间,宋景淮的脖子上变多了一把利剑。
萧云湛冷着脸,声音带着狠厉,“不会说话,舌头也不必要了。”
“别这样——”宋景淮扬起唇角,抬手拨开萧云湛的剑,“陛下。”
宋今纾蓦地站起身来,“你到底是打得什么样的主意,要在除夕夜将大梁搅得天翻地覆!”
宋景淮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惹火了宋今纾,她实在不明白一个人怎能这样没心没肺,在父皇死了之后,从善如流地喊起了萧云湛“陛下”。
败者为寇,他竟一丝胆怯也无。
宋景淮看向她,脸上的笑容竟显出瘆人之感来。
“主意我不过是去拿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萧云湛收了剑,横在二人中间。
他比宋景淮高半个头,鹰似的眼睛向下看人的时候,总显出傲慢与轻蔑来。
此刻更甚。
宋景淮也不恼,抬眼看他,也不再动作,缓道:“宋璂被废太子后,上面那位置,舍我其谁他在漠北半年便收拢了民心,屯了私兵,甚至还和晋国联了手……”
他说着,伸出了脏污的双手,目光炯炯地盯着。
“他的人杀了我母妃,还想帮宋璂夺得皇位,简直痴心妄想!我不过是阻止他祸害大梁,怎得反过来倒是我的不是了你们可要弄清楚了,是他宋璂先动的手,不是我!”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加上这一个月的磋磨,宋景淮满脸涨红,连手臂都是不正常的紫红色。
宋今纾看在眼里,垂下眼睫,想起了萧云湛曾说一切都处理好了。
“你的母妃入了皇陵,路上有许多人陪着,想必她也不会寂寞。”
宋景淮并非不知道,他目光转动,落在宋今纾身上,“那晚,叶欢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应当很清楚。”
宋今纾抬眼看他。
“是,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偷听到的。那晚之后她便了杳无音信,我的人也死了个干净。”
方才宋景淮有多坦然,如今他就有多颓败。
萧云湛挑了眉,手上的剑差点又要拔出。
他不知道宋景淮提这些做什么,他让宋今纾来见他最后一面,可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些事情的。
“若非你行事不坦荡,她又何须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不过是你心里有鬼,所以要将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罢了。”
宋今纾冷着声,绕过萧云湛走到宋景淮面前。
“觊觎亲妹,你罔顾人伦。带兵攻城,你暴戾无道。滥杀无辜,你伤天害理。仅此三条,你看谁敢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你若坐上那个位置,必被口诛笔伐,必遭天谴!他日史书工笔,难道当真以为百年之后,你宋景淮会留下什么美名吗”
不知道是宋今纾的哪句话戳到了宋景淮的心窝,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般捂上自己的胸口。
“胡说!”
宋景淮的生母没有家世,担惊受怕生下宋景淮这个皇子之后才从答应一跃成了贵人,此后却再无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