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怿旁边认真看着,齐眉抽空抬头看他一眼,“你不写吗?”
沈怿身处寺院也不好直说他不信这个,便只微微一笑,齐眉看他,“你给我写一个吧。”
齐眉话出口也没去管沈怿答没答应,她闷头又取了个竹板,运笔如飞刷刷写下两句话。
沈怿这时正取了个竹板,他微一思索,也提笔写下一句话,齐眉已经给竹板系上红绸和平安穗子了,沈怿跟着照做。
回到银杏树下站定,小沙弥端着梯子还未过来,齐眉已经一跃翻上老树,古树实在粗壮,齐眉几个跳跃间爬上老树梢头,她寻了个显眼处系上红绸,然后俯身看沈怿喊,“你自己挂哦。”
沈怿仰头看着零星落下的叶和一袭抢眼红裙的女子,沈怿笑应。
一点未干的冰凉雨滴落在齐眉脖颈,齐眉随手抹去,几个起落还未下来,小沙弥搬来梯子急声喊道:“施主小心啊,夜里落了雨,树枝很滑,要是摔了可怎么是好。”
齐眉一乐,“谢谢和尚师父操心啦,我才不会摔呢。”她自信满满说着,轻轻松松从枝干上跳下来。
沈怿伸手给她额发上的银杏叶取下来,“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齐眉嗯嗯应声,她从小沙弥手中接过梯子,“和尚师父休息去吧,刚打扰你瞌睡了,我一会儿会给梯子放回原处的。”
小沙弥有些讶异齐眉单手抓起梯子的臂力,他微一犹豫,“有劳施主了,小僧先行告退。”
小沙弥走了,齐眉看沈怿手上还拿着那枚银杏树叶,她笑,“还怪好看的,你给我别头发上呗。”
丫环们知道主子要去看银杏,海棠为了应景,特意给齐眉戴了一支银制的银杏簪子。
齐眉低着头面向沈怿,沈怿便把那枚青黄银杏叶别在簪子旁边,他有审美在,别的地方合适,叶子、银簪和乌发倒也相映成趣。
齐眉听沈怿说好了,她抬手摸了摸,虽看不见也挺满意,她笑指银杏树冠,“你看见我挂的了吗?我特意挂好高,要是真世有神佛,也能先一眼看见。”
沈怿笑一声低头看手上红绸,齐眉把梯子搭稳,她看沈怿,“你写的什么还捂着呢?我梯子搭好了,你脚底湿的,小心点别滑了。”
沈怿看齐眉,“等我挂上去你就看见了。”他说着抬脚踩上梯子。
齐眉踩着落叶扶着梯子看沈怿,她感叹这场景简直和她梦里一模一样,沈怿手扶在梯子顶端了,齐眉喊他,“你别上去了,随便挂上就行了。”
沈怿回头俯首看她,露出个笑,并未说话。
他素手抓着红绸,低头温柔地笑,风至,他墨色发丝轻晃,齐眉心头也晃。
她看着眼前想起梦里,一时画面重合,她恍然间想着她该和梦里一样笑起来,可早在沈怿回头的瞬间,她就已经笑了起来。
风吹着头发挂在了沈怿唇边,沈怿唇瓣开合回齐眉的话,“我和你挂一起。”
女子的笑和记忆里的感觉如出一辙,幼时的梦是他心里一粒种子,寒来暑往十几载,在这个秋天,藤蔓疯长,瞬间开出花开。
分明秋天还是那个秋天,风凉了,树叶黄了,一如既往,却又似乎截然不同。
齐眉回过神,沈怿已经攀上了树枝,他抬手将红绸高高抛起,竹板准确无误越过齐眉挂的那枝树梢,沈怿轻而易举把平安穗子同齐眉挂在了一处。
两段祈福的红绸在半空交缠,难舍难分,齐眉乐起来,“这也太高了,我根本就看不见你写的什么了。”
沈怿重新踩上梯子,“神佛知道就好。”
梯子微晃了下,齐眉连忙扶牢,“你慢点。”
沈怿停下脚,“你扶着我难道还能摔下来?”
齐眉挑眉,“关键是你别脚滑啊。”她小声嘀咕一句,“毕竟梦里你可真摔下来。”直接掉在她怀里。
沈怿微讶,他笑,“万一我脚滑……”
齐眉瞪他,“我还在下面呢,你直接倒下来我也给你接好好的啊。”
沈怿忽而起了一点玩心,他问,“真的?”
少时未完的梦,少年脚下一滑摔她怀里,齐眉摇一下梯子,“你倒下来吧,我给你抱稳稳的。”
沈怿松开梯子,“我真倒了?”
齐眉利落点头,她直接张开手,“来来来,放心,我在,我保证不让你摔到。”
沈怿发出一点轻笑,他当真放松仰倒下来,银杏叶和天空在眼前拉远,只一瞬他就跌了下来,齐眉稳稳给他搂住,因为卸力旋了半圈,齐眉改单膝跪地搂着沈怿,素色大氅和衣角蹁跹惊起落叶,像一只只金黄蝴蝶。
齐眉笑嘻嘻抱住沈怿,“你还真敢倒下来啊,吓到没有?”
沈怿面上不显,心跳却难以避免地加快,他摇头笑,“这不有你吗?”
沈怿全然的信任,齐眉心情极好,她抱起沈怿转圈,“你好信任我,我好高兴!”
沈怿又笑又无奈,“快放我下来,一会儿让别人看见了。”
齐眉这回爽快给沈怿放下来,她眉眼弯弯,“你居然真倒下来,虽然我做好接住你的准备了,但我没想到你来真的,要是我,我不一定敢信你能接住我。”
沈怿笑,“我的话,或许只能给你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