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怿摇头,齐眉道:“我们还没去过秦府呢,一会儿用了膳便去吧。”
秦氏点头,“还有一事,画画近日抽空带鸿儿去祖屋祭拜一番。”
饭后,齐眉沈怿坐马车,齐鸿骑马,前往前丞相府。
途中风吹动帐幔,齐鸿瞥见他姐正给姐夫按腿,也不知怎么按得人面上羞红,他隔窗打趣一句,齐眉便瞪他一眼。
车马辚辚中路过兰尚书府,齐眉发觉人府上居然张灯结彩,正在挂红,齐眉一愣,她问沈怿,“朝中难不成不止一个兰尚书?”
沈怿摇头,“明日兰尚书嫁女。”
齐鸿隔窗道:“那肯定就一个兰尚书呗,我刚来京也听说了啊,兰家姑娘被流民污了清白,丞相府悔婚,兰姑娘自缢未成,表弟卫世子不忍,仗义求娶呢。”
齐眉大愣,她因错愕瞪大了眼,“镇南侯卫世子?”
齐鸿点头,“那可不嘛。”
沈怿道:“兰姑娘性子烈,据说是上吊未遂,伤了喉咙,至今话都说不了。”
齐眉愣住,她看向沈怿,“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们,不仅齐鸿,连沈怿都知晓。
沈怿笑,他安慰齐眉一句,“跟我们不太相关,不知道也无妨。”
齐鸿呵笑一声,拉长调子道:“有些人满眼只有自己郎君,哪里还看得见其他人哟。”
齐眉给齐鸿翻个白眼,又对沈怿道:“我们给兰姑娘随礼重些吧。”
沈怿点头,“本该如此。”
兰姑娘命运多舛,齐眉心下很是有些感慨,她幽幽一叹开口,“爹爹曾说卫世子为人偏狭,但愿他能好好待兰姑娘吧。”
第32章
刚被封为太子的小男孩挺着胸脯,一脸严肃,“必须严查,科举事关重大,舞弊绝非小事,凡牵涉其中者绝不可姑息。”
落日熔金,年轻的帝王在斜晖脉脉里似笑非笑,他对小太子发言不置可否,转而偏向矮大半个头的沈怿,微一抬下巴,“从玉你说。”
“科举一事应是礼部负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责令礼部、刑部一干人等去办……即可?”小孩毕竟年幼,言辞还不太确定。
“秦相接着授课吧”,慕合泽神情不变,挥手起身出去,他没记错的话,他问的是两个小孩科举舞弊之事该怎么查,而非怎么看。
那时也是秋日,太阳落得早,接下来大半节课,慕盛总是走神,牵连沈怿手心挨了好多下,秦相爷下手也毫不留情。
当时的秦府算不上热闹,却也不是如今这般萧条,齐眉和沈怿几人是从角门进秦府的,偌大的后院空无一人,只几处开败的残菊,落英满径,愈发显得空寂凄清。
驼背的老管家顺着沈怿视线看过去,喑哑的声音含着歉意,“大人走后,府里就老奴一人,花花草草疏于打理,望小姑爷多担待。”
沈怿摇摇头,“这么多年,刘叔一人照看宅子也是辛苦。”
老管家抻抻脖子,抬起沧桑端正的脸,齐眉也讶异地看一眼沈怿。
沈怿垂眸看风中飘摇的残花,浅笑道:“刘叔不记得我了?我幼时常随老师来府上夜宿,依稀还记得刘叔炖的桃花羹极清甜。”
少时读书期间,每旬有两日下晌是秦相爷授课,太子和老相爷不对付,几乎每回他都会被打。
也几乎每回被打太子都替他上药,老相爷通常等太子给他上过药后便说送他回家,实则是带回自己府上,睡前还会给他细细涂药。
也有时候并未被打,也被老师带回家,老相爷闲来无事带他钓鱼,烹茶讲古,还拿胡子扎他。
风到底吹落了枝头几丝细瘦残花,花瓣零落,菊花香微苦,涩然。
沈怿恍惚中回到只有花高的时候。
那日傍晚,太子没有在黄栌边驻足,他站在树旁等了许久,茫然不知所措,直到和往常差不多的时间,老相爷一如既往把他抱回秦府。
他木讷地随老师拉过手涂药,老管家端来桃花羹放在一旁,老师拿花白的胡子扎他脸,“今日手重了,老夫喂你。”
相爷起身,沈怿抱住老相爷仰着稚嫩脸庞,乌灵灵眸子一眨不眨,上了药的手心凉丝丝的,他死命拽紧老师衣袍,分明满是无措却还小心试探,“从玉不知?”
太子顾而言他,他活像要出风头。
老师揉他脑袋,“今日桃花羹多放了糖,你尝尝味道可有变化。”
他勉强笑,“应是更甜了吧。”
远处墙角,一堆荒草,一把锄头,一些新泥。
老管家扶着一株老树勉励伸直佝偻的背,浑浊的眼直直望着沈怿,激动又震惊,“啊!啊!小公子,是了是了,那时候您还好小,大人总抱你回来,老奴就给您做羹汤糕点,大人连芙蓉晶坠子都送您了!”
沈怿点头微笑,齐眉皱眉问,“刘叔莫不是不知我嫁的是谁?”竟能如此两耳不闻窗外事?
老管家一愣,“小小姐容禀,小姑爷幼时来府,每每都是大人亲自照看,老奴虽见过小姑爷多次,可大人学生众多,老奴便丝毫不知小姑爷身份,而大人去后,老奴更是鲜少出府。”
齐眉哦一声,几人说话间穿过高墙院门,入目一片桃林,粗糙发白的树干,霜打了的零星残叶,地上却少有落叶,看得出常有人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