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屋檐映着清晖，齐眉和沈怿披着月色回府。
……
等方方面面处理好，正是永安二年盛春，帝都城里开满桃花。
天边将将露出鱼肚白，一男一女就打着枣红马和桃花白出了城去，京郊好风景，路上行人渐稀，两人牵着马走在春光里。
那丰神俊秀的男子忽然对着天边喊一声，“齐画画纵横江湖来啦！”
娇俏的女子惊得直跺脚，恨不得扑上去捂他嘴巴，“你疯啦！”
男子一笑，路人驻足回首也全然不顾，他对着女子一挑眉，便再喊道：“齐画画和沈怿纵横江湖来啦！”
二人正是沈怿和齐眉，沈怿突如其来的中二，齐眉被他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
她偏头看过去，沈怿难得把发丝尽束了起来，扎成高高马尾，他笑容舒朗，发带飘扬，金灿灿阳光落在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恰好似十几岁的风华。
齐眉痴神，恍惚又见当年花下舞剑，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可齐眉不知曦光照着她比花还娇美的脸庞，她笑容璀璨，眼眸晶亮，人都在发光，亦让沈怿心驰神往。沈怿一眨不眨看着齐眉，忍不住发自内心赞叹，“画画真好看。”
齐眉微微回神，“啊？”沈怿已经凑近亲了过去，齐眉眨眨眼，也主动起来攀上沈怿脖颈。
橘红色日头爬上半空，日出给他们镀上金边，给他们身后交颈相缠的影子拉得长长。
春光暖融融，吻毕的两人满眼温情似要溢出的春水，他们相视而笑，携手迎着朝阳，走向山明水秀，天晴鸟飞处。
第60章
月过千山，一地霜华。
鄞州城杏花巷子里的美酒醉人，海量如齐眉也被香了个迷糊。
租赁的小院景色宜人，夜风习习吹动海棠花，她借着酒劲把沈怿拽倒，又捏着人下巴亲了上去。
沈怿毫不反抗，任由齐眉摆弄，齐眉醉眼朦胧一通乱亲，她跌跌撞撞站起身，“从玉还装。”
她赖沈怿故意跌倒，沈怿好笑，他要起身却又被齐眉按下去，齐眉大着舌头说话，“想我抱对不对？想我抱何须行此大礼，我抱就是！”
她摇摇晃晃俯身下来，一副要抱起沈怿的模样，沈怿陪她闹，作揖行礼起来，“是为夫拜倒在画画石榴裙边。”
齐眉高兴地笑出声，“是我想抱，从玉让我抱抱！”
沈怿依她了，让齐眉一步三摇抱到床边却反客为主，满室春华藏不住。
待万籁俱静，月色悄无声息探进木格窗里，齐眉明确感觉自己在做梦，她好像一缕烟漂浮在空中，周遭是似曾相识的景。
碗口粗的喜烛照得珠光宝气的室内通红一片，火光微颤，红绸轻动，红色双喜映入眼帘，是洞房花烛夜的景。
齐眉定睛去看，正好玉如意挑起红盖头，露出一张犹有稚气的秀美脸庞，是沈无忧，她虽露出笑，眉眼间却拢有一抹轻愁。
齐眉想起沈无忧的意中人，她下意识去看新郎模样，入目却是熟人，是慕盛。
齐眉怔愣住，待要细看画面一转却换了情景。
人潮涌动的菜市口，腰系白带的红衣监斩官，是沈怿，齐眉瞬间想起曾经梦过。她往沈怿靠近，却被羁押来的囚犯吸引注意。
打头居然是舅父徐舟生，紧跟其后的竟然是沈怀，刽子手执刀而立，他们脚铐锒铛示众，齐眉猛然回头看沈怿，她记得梦中沈怿亲自行刑！
一如梦中所见，沈怿做了刽子手，血溅上他好看眉眼，一幕幕过得太快，齐眉焦躁起来看得越发不真切。
好像是那年下梁西，梦里没有舞剑的少年，她率领家仆按原计划去了那处溶洞，石笋石花千姿百态，瑰丽的景不似人间。
却忽然整个空间抖动起来，灰尘石块飞速坠落，齐眉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乱糟糟的声响充斥双耳。
她知道的，溶洞垮塌，一行人无一生还，她本就是要去的。
齐眉一缕魂儿似的飘在空中，她看见雨幕中一片狼藉的山上人头攒动，雨如瓢泼她竟也看清爹爹面色悲戚搀着几乎哭撅过去的娘。
画面再转到灵堂，齐眉不需想也知道寿枋里躺着的是自己了，可吊唁之人竟有沈怿，她听见嗡嗡人声，原是她睡了沈怿的寿枋。
她疑心她听错了，这时沈怿给她上了一炷香，正到她近前，她想再近些看带起微不可查的风动，一点香灰落了下来烫在沈怿虎口间。
但情景又转，沈怿和慕盛兵戎相向……谢家姑娘挽着苏辞的手有说有笑……沈怿垂头坐在皇位上……
一片肃杀的秋日，眉上刀痕的齐鸿骑马带孝，身后乌泱泱的人。
蛮夷打进缟素的京都，沈怿病去，狼烟四起，山河破碎……
……
一缕游魂，崩坏的世界。
齐眉试图把七零八落的画面拼凑成完整的画卷，可画面实在太多，有的一闪而过有的又十足详细，她脑子乱哄哄，根本捋不出头绪。
天下太平，爹娘好好在京都颐养天年，小鸟儿也陪在身边。
那日她追了出去，梦，便不过一场无厘头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