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怿玉管似的指节绕着发带,视线也落在指尖的绣品上,他状似不经意出口,“哪个意思?这个绣得很精细啊。”
齐眉完全忽略他后半句话,她绕了绕沈怿头发,小声嘟囔,“不就话本子里那个吗?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沈怿抬眼看齐眉,他神色不解,装出无辜模样,“嗯?哪个?”
齐眉哎呀一声,她居然有些难为情模样,“不就是那个嘛,邀欢!咳……”
沈怿大笑起身,他转身搂住齐眉,齐眉怒了,她推开人,“好你个沈怿,你戏弄我!”
齐眉气呼呼的,又不自觉鼓起腮帮了,沈怿捂住胸口,低低咳了两声没说话。
齐眉捏了捏手,她犹疑看沈怿,不确定问:“我弄疼你了?”
沈怿拧着眉头,像是在忍痛,他点头,“嗯,画画好大的力气。”言辞间还有着点委屈在。
齐眉将信将疑凑近,沈怿笑起来又拉齐眉,“骗你的,不疼。”
齐眉神色羞恼瞪沈怿,“我看你真是讨打!”她说着扑了上去,沈怿张开怀抱拥住她,又亲了上去。
“是我不好,不该骗画画,画画别生气。”沈怿忍笑哄她。
齐眉忽闪的大眼睛白眼一翻,“你哄三岁小孩呢?”她眼珠子一转笑了开来,便伸过手去够沈怿松散衣襟,“让我看看到底伤到你没。”
沈怿并不躲闪,甚至还笑了起来,他又搂住齐眉,低着头和齐眉面颊相贴,“画画,我下晌不小心看见你的日志了。”
“啊?!”齐眉惊呼一声,她抬头瞪大了眼看沈怿,有些不可置信问:“你都看啦?”
沈怿嗯一声,还贴在齐眉身旁,齐眉捶了沈怿两下,她苦着脸又无可奈何,哀叹两声道:“算了,你看了就看了吧。”
她写了太多东西,想起来就记两笔,诸如沈怿惹她生气啊,沈怿送她小玩意儿,好讨厌沈怿,好喜欢沈怿……
虽然都是真情实感,但防患于未然,都是些不论谁看都不算错处的,但有些过于直白的话让沈怿看了去。
齐眉难免有些别扭,她鼓着脸,重新伸手探到沈怿衣袍下,泄愤意味地捏了捏他腰侧薄薄一点皮肉。
沈怿由着齐眉作怪,他蹭齐眉,“最迟明年,我们就寻山访水打马天涯,一开始就先去鄞州,带够美酒。”
沈怿声音温润,徐徐说着,说到这齐眉才反应过来沈怿说的,都是自己零星写的,想沈怿时刻陪着,想游山玩水,想寻访美酒,想打马天涯……
沈怿好好,齐眉突然就鼻头一酸,她掩饰性重重嗯一声,却还没忍住,只得搂住沈怿,“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当真了。”
沈怿颔首一笑,拥着齐眉的手轻抚,“自然是真。”
第59章
自然,是真。
眨眼,便又一年春。
紫宸殿,沈怿求见时,慕盛正对着墙悬腕练字,是先皇曾经有的习惯。
春阳和煦,风轻轻吹动案几上青玉瓶插着的两支梨花,花白叶青,像绿枝堆了雪。
慕盛面容肖似先皇,连身形也是,他一身明黄袍子映着花影和春光,修长挺拔,就和当初慕合泽如出一辙。
同一面墙,同一样景,却已物是人非。沈怿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几许往事,他敛眉,瞬息间便已回神,继而恭敬跪地,行礼问安。
慕盛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对着墙题字。
沈怿便沉默跪着。
前几日阴雨连绵,这初初放晴,春寒料峭,冰冷的青石砖刺骨,寒气不比隆冬少多少,慕盛心知沈怿的腿不会太舒服,可他作不知道般潜心书写。
慕盛知道自己有刁难沈怿的恶趣味,可他曾经是太子,如今贵为天子,生杀夺予皆是他一念之间,一点为难都称不上的恶趣味又算得上什么?
慕盛喜欢看沈怿对他俯首折腰的样子,沈怿分明身世龌龊,却得尽父皇宠爱,他哪里不如沈怿,凭什么呢?
今上轻嗤了一声,题字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他笔走龙蛇一篇赋写完,手都有些酸了,回身搁笔方才看向沈怿。
慕盛轻啧,“朕写得入神,一时给你忘了,你说你怎么还跪着?”他说着并未动作,他早未和曾经一样亲自扶起沈怿了。
花树下,沈怿不仅没起身,反而叩首,“臣有事要奏。”
慕盛拉长调子“哦”一声,他微微眯眼,审视地看恭敬跪地的沈怿,沈怿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虽然身着朝服,但等这么久一言不发必然不是急事,慕盛下巴微抬,“何事?”
“臣欲辞官,请陛下恩准。”沈怿语气平静,正像这春日里的风,乍一接触吹面不寒,其实天生就还沁着凉意。
慕盛听了沈怿的话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他一手扣住桌几,俯视着下首的人,冷讽一句,“怎么,你也要颐养天年?”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慕盛登基以来,提携了不少早先跟着他的臣属,而从前和他政见相悖的老臣便陆续请辞。总不过那一套说辞,什么年老无力、告老还乡、颐养天年、闲怡弄孙的,他都听百八十遍了。
慕盛想着火气便更大了些,他上位看似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可先皇盛年染病,老臣们免不了暗自猜疑,私底下谣言不知凡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