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怿这么直白说了目的,齐眉更忍不住笑,当初让她自己掀开盖头,沈怿心底竟然是在意的,甚至耿耿于怀至今。
齐眉勉强坐起来,她从沈怿手上抽过红盖头自己盖上,嘴里却还故意逗沈怿,“那是不是还要迎亲啊?当初可是……”
当初沈怿坐着轮椅不方便,迎亲由沈怀代替。
不等齐眉话说完,沈怿就一下给盖头掀了开来,他弯腰重重亲了一口齐眉,有些委屈样子控诉,“你笑话我。”
齐眉乐得不行,她干脆把脸埋在沈怿怀里笑,“从玉怎么这样啊,从玉竟是个小气的,竟还非要亲自掀盖头……”
沈怿极刻意地哼了一声,他忍笑别开脸,“你有口音,我不听你说话。”
齐眉远山含黛似的眉毛一挑,她又气又笑,“好啊你个沈怿!”两人跌在床上,闹作一团不提。
叶落知秋,明月皎洁,转瞬又是梅花开。
腊梅枝干干瘦,在这原就寂寥的冬日越发显得凄清,好在枝头刚露蕊的花苞羞答答绽放,平添生气。
天色有些阴,透过花枝能望见檐下暖黄的灯,齐眉迈着轻快步伐从屋里出来,一见沈怿脸上就扬起明媚的笑容,“从玉怎么在院里冻着呀,也不披个大氅,若是着凉我可是要心疼了。”
沈怿看见齐眉的瞬间神色便舒缓下来,眼底蓄满温柔地笑,两人走到一处,齐眉凑过去闻了闻沈怿面前的梅花,“今年花比去年好。”
沈怿伸手拥住齐眉,他敛下眉宇间一点未散的轻愁蹭了下齐眉鬓发,梅花轻颤似有人是幽幽叹息,沈怿轻声道:“可惜起风了。”
风云诡谲,人如雨夜行舟。沈怿到底是又穿上官服,混迹于庙堂。
齐眉梦中所见也越发扑朔迷离,但两人早已交心,她都细细说给沈怿听了。
沈怿的忧愁,齐眉早看在眼里。齐眉从沈怿掌心扣出被揉烂的梅花花苞,她抓起沈怿的手假模假样打了一下,“又糟蹋花,打手。”
沈怿不禁一笑,偏头去亲齐眉脸颊。齐眉抓起沈怿的手,他刚揉烂梅花,手上留下一点残红散发着冷梅香气,齐眉鼻翼翕动嗅了嗅笑起来,“还怪好闻。”
沈怿一手随齐眉拉着,另一只手便抬起折下一支将开未开的梅花,他过长的睫毛微垂的眼,小心把梅花给齐眉簪到了鬓边。
他一双眼睛饱含情意,又十足温柔,几乎让人溺在里面。
齐眉难掩笑意,沈怿温声提议,“那等下雪,我们去京郊老梅林,那处红梅起初是太祖皇帝手植,年年都开得极好,到时候我们就着雪色烤羊,再温些老酒,我陪你喝上两盏。”
沈怿这个打算明显很合齐眉心思,她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个好!先把羊肉冻上一夜,再切得薄薄的涮锅子特别好吃!”
风吹得枝头梅花颤颤巍巍。
沈怿轻笑,齐眉眼珠子灵动一转,她拉着沈怿往檐下暖光处去,“不过啊从玉,两盏可是不够。”
可春花秋月,夏荷冬雪,长宁八年就这样过去,竟也未落半片雪。
而长宁九年,平湖之下早已暗潮汹涌,是注定不平凡的一年。
第56章
南凉瘟疫,漠北战乱。
天灾人祸,乍暖还寒时候,一场倒春寒席卷本就不太平的京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夜半时分,齐眉又一次从梦里惊醒,沈怿睡眠浅,齐眉坐起来他也跟着起了身,沈怿揽住齐眉,“又做梦了?”
齐眉抿着唇嗯了一声,不自觉皱眉细究了一遍梦境,沈怿把齐眉搂在自己怀里靠着,也未多言。
齐眉消化了梦境后,一点不差给沈怿说了,而后把脸埋在沈怿颈窝,她两臂搂住沈怿腰身,有些发蔫说:“你能不能递个折子告假?我想去梅林,我们烤羊去。”
她心里烦躁不堪,急需什么排解一番。
沈怿安抚地顺着齐眉后背,只隔着单薄寝衣完全能感觉到女子的体温,甚至和一点潮湿汗意,梦中所见到底影响到了齐眉。
沈怿答应,“那我们去多住两天,再带个肥猫儿一起。”
齐眉嗯一声,她如猫儿般蹭了蹭沈怿脖颈,又轻轻叼起他一点皮肉咬了下,而后直起身,“我写封信给爹娘他们。”
其实刚梦中并未梦见齐父齐母,齐眉向来梦不见关于他们的事,但齐眉心里慌,便不自觉想给爹娘去信。
沈怿并没有因为夜色阻止,他长臂一伸取来干净衣裳帮齐眉披上,“好,等天亮我就让人送出去。”
雪色透过窗户,微有一些光亮,齐眉随便披着衣裳下床,她吹燃火折子点亮蜡烛,沈怿披了衣裳帮着磨墨。
齐眉几次提笔,也未落下只言片语,她搁下笔叹口气,伸手拉沈怿,“算了,睡吧。”
沈怿微顿,齐眉摇头,她提不起精神,软趴趴拥住沈怿,“没有必要。”
非常时刻,齐父又手握兵马,搞不好就是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下来,往最坏处想,图谋反叛都不是没可能。
沈怿搂住齐眉抱了起来,他声音低缓,“想写就写吧,他横竖是多疑,并不会因为少传一封书信对我多几分信任。”
这说的自然是当朝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