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揪着姜宁晚不放,上下打量好几眼,冷笑道:“你分明就是来参军的。”
姜宁晚皱了皱眉,刚欲再出言解释,一阵哭嚎陡然响起。
“军爷,军爷,求求你们,行行好,行行好啊,我真不能参军啊,我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货郎,年纪大了,挑着担四处卖点小玩意,补贴点家用,军爷,求您明鉴……”
一中年男子痛哭流涕地扑在地上。
一旁立着的士兵却瞬间拔了刀,刀光锃亮、寒气逼人。
姜宁晚垂下眸子,方才问她话的士兵又出了声,只不过此次非是对着姜宁晚,而是对着那个中年男子,大喝道:“参不参军?”
姜宁晚跟中年男子被强行征入了军队。
回营路上,
几个士兵说说笑笑,互相推搡,吹嘘着自个儿征到的兵更多,得到的赏银更多。
有个人抱怨道:“娘的,这仗该死得难打,去的人都死光了,都没人愿意入伍了。”
“还不是那个叫元席的,先锋说了,谁能取那人首级,重重有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还能加官晋爵,若得此赏,当真就光宗耀祖喽。”
屋内死寂沉沉,
旺顺低垂着头,眼神游移不定,额头上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敢抬手擦。
他偷眼瞧着自家爷,只一眼,二爷眉眼间的戾气仿佛能将人冻住。
“二爷,您莫……”莫动怒。
后头的话根本未来得及道出,便被二爷盯着他的凌厉视线逼了回来,旺顺骇得一身冷汗,顿时想当个哑巴。
他头疼欲裂,心中懊悔不已,那个采芙本从一开始就是个不省油的灯。敢指着二爷骂、踢、咬、不待见二爷,哄骗二爷后转头就跑,对二爷毫无敬重之意。自己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经过一次教训却不涨经验,竟还信了那人终于老实下来了。
这下可好,又跑了,还是又哄了二爷后再跑。
旺顺只恨自己瞎了眼,死死低着头。
空气凝滞,针落可闻。
良久,
裴铎仰了头,面色铁青,一只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
忽而,另一只手猛地拍在身旁的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壶被震得高高跳起,茶水溅出,洒了一地。他气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后,裴铎掀了眼皮,狭眸微眯,周身气息从震怒、凌厉转向冷沉、压抑,似暴风雨后的平静。
“去找。”嗓音似冰。
旺顺大气也不敢出。
“给爷仔仔细细地找,活要见人,死在了外头也要拖回来。”
最后一句话似是从牙关中硬生生蹦出来一般,带着狠劲。
裴铎起了身,大掌紧攥已扭曲变形的平安结:“她最好是给爷死在外头了,否则……否则就把那条小命了结在爷手里。”
旺顺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突然,陡然一声厉喝似惊雷般砸下来。
“还愣着做甚?要爷亲自送你出去?!”
旺顺被这劈头盖脸的呵斥吓得蹭地一下起身,忙不迭应“是”,转身踉跄着跑出去。
他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屋内便传来瓷器噼里啪啦的落地声,旺顺双腿一软,硬是咬牙直起身,大喝一声,让侍从们都聚过来。
第53章 看清那人容貌
日上枝头,
军营四方皆有木栅为围,高杆上旌旗飘扬,营帐连绵, 营帐或大或小。
入内,几位士卒引着征来的人来到长官跟前。长官抬眸, 环顾一周,身强体壮者编入队伍, 瘦弱矮小者遣去打杂。长官执笔,在人名上圈圈画画, 俄而笔尖向人中央一指, 喝道:“你, 去烧火房班子里。”
姜宁晚被人推搡出, 她转身, 身后几人窃窃私语。长官劈头盖脸骂将起来:“恁般浑身蜡黄瘦弱、身形佝偻、模样磕碜, 亏得你们也敢拉来。没几日若撅了过去, 还得费神处置。”
几位士卒笑呵呵地打着马虎眼, 道是让人做杂活,那亦是把好手。
姜宁晚被打发去了烧火营, 明面上是让她烧火做饭,其实是打发她干各种杂活, 挑水砍柴、清扫马厩、兵卒们用膳后, 她还要负责刷洗锅碗瓢盆,傍晚还要拎着木桶去河边捶打、浆洗兵卒衣裳。
“你,十二,过来。”
十二是她的编号。
远处传来喝声, 姜宁晚扔下手中水盆,甩了甩水, 站起身来。
“明天你同其他人一起去抬伤兵。”
面前人给她下达任务。
姜宁晚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捶打衣裳,只动作间,目光多了几分思索。
她至此已有几日了,始终在这营地里打转,但凡稍微走远几步,便会被喝斥,一直寻不到突破口,明天,是难得的机会。她并没有被登记入册,顶多算个被逮来受压榨的苦力工。
姜宁晚抬头,望了一圈四周。她仔细观察过,这座军营坐落于山谷中,三面环山,后面那座大山高耸入云,山势颇险,山林茂密,密密麻麻的树木可以打掩护,隐匿身形。
她低下了头,继续卖力地在河中搓洗衣裳。
“十二,洗好衣裳后,赶快来灶房生火!”
姜宁晚闻声,抬起头,憨厚老实地应声:“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