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小裴祈见爹爹额角青筋冒起,疑惑地唤了声。
裴铎反应过来孩子还在他身边,立刻强行压制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大掌轻抚了抚裴祈毛茸茸的脑袋。
“进去看看娘亲。”裴铎尽量语气温和道。
小裴祈有些犹豫地问:“爹爹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你先进去,爹爹忙完正事后再来看你娘亲。”
小裴祈点点头。
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不停轮换,转瞬间,裴祈六岁了。
这一年,
裴祈常随裴铎校阅御林军,小小身影站于高台上,观兵戈林立,甲胄鲜明,竟有不怒自威之感。
待下了高台,归至宫中,他才褪去了那份威严,面上又有了几分孩童该有的童真。
裴祈不再是两三岁的幼童了,他开始明白自己的娘亲与爹爹并不和睦。
这一点令年幼的裴祈既疑惑又伤心。
他仰头问:“爹爹,您今日还不去见娘亲吗?”
裴铎握笔的手微顿,远远瞧上去,他身形似有几分僵硬。
裴祈再道:“爹爹,娘亲染了好几日的风寒了,您还不去看看娘亲吗?”
裴铎未曾言语,只沉默地站起,负手而立。
他日日都去看她,日日都想看见她,可是她总是闭门不见。
这么些年来,裴铎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可是如今,他害怕了,他害怕看见她抗拒、冷漠的眼神,害怕她说出刺激他的话。
裴铎的身形一如既往得高大挺拔,但背影看上去却显得落寞异常。
裴铎照着往常的时辰,来到姜宁晚屋门前。
他抬起手欲敲门,手却久久地停顿在半空中。
他一寸寸收回敲门的动作,在门前站了许久,久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夜深了,裴铎肩头沾染了夜间的浓重湿气。
姜宁晚的这场风寒久未痊愈,甚至有了几分加重的趋势。
到了冬天,症状愈发厉害起来,常常接连昏睡数日。
裴铎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进了屋,一眼便看见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伶仃的姜宁晚,这一眼让他的心骤然下沉。
旺顺带来的消息将她的身体状况美化了,她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憔悴。
裴铎嗓子眼发堵。
小朝意趴在姜宁晚边上哭,泪眼红肿,扭过头看见裴铎,哭着奔到他怀里:“爹爹……”
裴铎愣愣地抱起小朝意。
姜宁晚神色淡淡的,一眼都未曾朝他看来。
裴铎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几近慌张地奔出门去,喝令医师进来为姜宁晚看诊。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这一年的新年,喜庆之下透着几分清冷。
门内的庭院,积雪堆于墙角,几株梅树绽着寒梅。
裴铎一大清早带着两个孩子来给向氏拜年。
李妈守在门口,看见二爷过来,立刻高掀毡帘。
“二爷,您来的正是时候,大太太已经起身了。”
裴铎轻“嗯”了声。
李妈着下人带着两个小主子到一旁歇下,而后引着裴铎入内。
厅堂里的一应陈设皆是旧式样,丝毫未见新年的喜悦气氛。
裴铎沉默地入内,抬起头,正好看见墙上挂着的一幅陈旧画像。画像上的女子是十六岁时的向氏,身着浅粉罗裙,站在百花丛中,面上带着灿烂的笑靥。
“二爷?”李妈见他一直盯着画像看,笑着道:“这是国公爷画的。”
李妈的语气带了几分感慨。
十七岁时,年少风流的状元郎裴度之对年方十六的高门千金向婉一见倾心。
裴铎知道这是他父亲所作,他莫名地低了头,低声问:“父亲待她那般好,她从来都不为所动吗?”
在幼时裴铎的记忆中,向氏很少跟他父亲亲近,他见惯了他二人的争执不断,但每一回,他父亲都会主动低头,在门外一站便是站一整夜,整夜整夜地等向氏开门,但向氏从未有一次给过他父亲好脸色。
连带着,向氏也未曾对他有过好脸色。
裴铎期待过她总有一天会像疼爱兄长一样疼爱他。他竭力地做出乖巧模样,事事努力,拼尽全力为父母、国公府争光。可是,待他渐渐长大,他明白了,向氏是真的不喜欢他这个儿子。
他竭尽全力渴望的,一样都未曾被他真切地攥在手上。
第78章 成全
李妈并未急着回答裴铎, 她的视线也落在了画像上。
画像上的小姐正值青春活泼,跟现在成日死气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妈面上露出几分复杂,她看着裴铎, 几番欲言又止。
国公爷跟小姐二人的事情并不是一两句话便能说清的。
“我那个长兄并不是父亲的孩子,我说的可对?”裴铎微仰头, 语气淡淡。
李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愕地抬起头, 目光直直落在裴铎面无表情的脸上。
“果然如此。”裴铎不明意味地扯了唇角:“李妈,她既然那么不喜欢我这个儿子, 当初又何必要生下我呢?”
“二爷, 您切莫胡言。”李妈出言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