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妈守在姜宁晚身边,笑道:“姨娘,您仔细瞧瞧,这狮舞得实在不错。”
姜宁晚却未看狮子,她目光落在了糖葫芦上,她扭过头:“云妈,去买根糖葫芦过来吧。”
“这段时日,喝多了药,嘴里实在很苦。”
云妈点点头,径直走过去买糖葫芦。
姜宁晚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失去了焦距,不知在看什么,想些什么。
“您是要吃糖葫芦吗?”
稚嫩的童音在姜宁晚耳畔响起,姜宁晚下意识地低头。
是个小男童,正乖巧地站在那里,手中高高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歪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宁晚,见姜宁晚未语,他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仰起头。
“你又四处乱跑。”
冷不丁的,有人几步上前,将小男童揪了起来。
小男童委屈巴巴地扭过头:“爹爹……”
姜宁晚的手心沁出了汗,她看着许久未见的人,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姜宁晚才开口道:“沈煜。”
第77章 过了除夕后
过了除夕后,
姜宁晚夜里又开始做噩梦了。
裴铎被惊醒,连忙起身,把姜宁晚搂进怀里, 甫一伸手,姜宁晚的泪水落在了他掌心上, 一滴接着一滴。
自除夕那晚回来后,姜宁晚便又开始缠绵病榻, 夜里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裴铎攥紧掌心,神色晦暗。
他低哄着姜宁晚:“不哭了, 爷在你身边, 你怕什么?”裴铎轻轻拍着姜宁晚的背, 声声低哄。
姜宁晚突然抬起了头, 泪眼朦胧。
她开口道:“你如今儿女双全,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姜宁晚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你告诉我,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姜宁晚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她真的想知道裴铎究竟还想要什么?如今的她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裴铎安静下来,黑眸一瞬不动地盯着姜宁晚。
姜宁晚扯开唇, 无可抑制地低泣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低低的啜泣声声砸在裴铎心间, 砸得他生疼。
裴铎扶正姜宁晚垂下的肩膀,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姜宁晚颓丧地闭了眼。
他眼中的灼热、滚烫无一不在告诉她,他还没有压榨完她所有的价值,哪怕她因他失去爱人, 为他生子,他还是没有压榨完她的所有。
云妈发现姜宁晚变了, 变得比先前还要沉默寡言。
哪怕小少爷和小姐来哄她开心,姜宁晚的面上都很难再有笑意。
云妈一日日看着,心里胆战心惊。
这个新年并不令人愉快,整个新年期间,姜宁晚未再踏出院门一步,她似是刻意封闭自己,不与外界接触。
开春了,裴铎在朝堂上愈发忙碌,作为辅政大臣,幼帝将政务全权交与他处理。裴铎开始日日连轴转于宫闱朝堂之间。每日他案上都堆满待批的奏疏公文,各种政务纷至沓来,从民生水利到边疆戍守,从赋税征收到官员调配,诸事繁杂。
幼帝逐渐边缘化,民间一时间只知裴家,不知皇室。
入夏后,皇宫中的大钟在有一日被敲响:幼帝崩殂了。伴随幼帝驾崩的消息,更重磅的消息是幼帝亲写遗诏,将皇位传与自己的姑母与辅政大臣裴铎的嫡长子裴祈。此消息一出,众位大臣奇异地噤若寒蝉,无人敢去质疑其间的曲曲绕绕,都颇有默契地接受下来。
刚满三周岁的裴祈登上了世间最为荣耀的宝座:天子之尊位。裴铎于旁辅佐,心忧且慎。裴祈在父亲的教导下,逐渐沉稳起来,不再日日大张着嘴,等母亲投喂,亦不会巴巴地凑到小朝意面前摇拨浪鼓。
裴祈长到四岁时,裴铎整饬宫禁,选贤能之士为侍读伴驾,欲使裴祈浸于善教,日有所长进。
裴祈的个子蹿得很快,在同龄人中间,高出了一大截。
“衣裳又短了些。”裴铎打量着小裴祈,扭过头对云妈道。
不等云妈出声答复,裴铎沉声问:“她今日用膳情况如何?”
她自然指的是姜宁晚。
云妈默不作声地低下头,裴铎一眼便了然。他皱了眉:“让朝意进去劝了吗?”
云妈点头。
裴铎心下烦躁起来。这两年来,姜宁晚的话越来越少,对他越来越冷淡。他无论怎么哄她,说软话,她都不肯正眼看他。
裴铎真切地感到无奈。
他知道两年前的除夕夜发生了何事,无非是她遇见了处心积虑跟她偶遇的沈煜,看见沈煜怀中抱着的孩子,她一下子被打击到,难过伤心。
裴铎心中大恨。
那个男人只要轻描淡写地出现,便能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
他怎么能不防那个人,他怎能不提防?
裴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鄙,他对姜宁晚说谎了,他对姜宁晚说那个人已经成婚生子,他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姜宁晚跟那个人的所有。
裴铎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瞬,眉心皱得厉害。
沈煜带着捡来的孩子远走这件事好像带走了她的全部生机、希望。
裴铎的初衷并不是想看见一个奄奄一息的姜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