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就算了,算了。
这般刺痛时不时便会袭来一场,元席已然习惯了。
只是此次,与以往不同。
他目光落在紧紧抱着他的人身上,眉心渐舒展开。
元太子年高体弱,卧于病榻,形容枯槁,往日威严皆已消逝殆尽。此刻,他正听着内侍来报,当听完来报,他只觉气血上涌,脑袋嗡嗡作响。
“逆子!逆子!”元太子怒声骂道,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元太子幼子无所畏惧地行至他榻前,面上毫无愧疚之色。元太子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抓住锦被:“逆子!你如何能真得让元席走?!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元太子怒声质问,声音颤抖,显然怒极攻心。
元承阳却只是冷嗤了声,手中勺子缓缓搅着汤药,送至他父亲唇边:“您呐,年事已高,就别再操心这些事了。”
元太子不肯喝,挣扎着要起身,元承阳眼神一扫,立刻有侍卫上前,孔武有力地摁住元太子,掐着他脖颈,硬生生扒开嘴,在他悲愤欲死的目光中灌下汤药。
碗摔在地上,裂了。
元太子大骂不止。口中尽是不忠不孝、妄图投降乞怜、丢尽脸面这类骂词。
帐子落下了,
骂声越来越小,直至消散殆尽。
“二爷,都办妥了。”旺顺轻手掀了大帐帷幕,弓着身走近。
案后人掀了眼皮,道:“皆放走了?”
旺顺忙不迭地应道:“是。”复又道:“二爷,您放心,那些个破坏军纪之人已然被拖出去处置了。他们违规抓来的壮丁也已尽数放出。”
裴铎轻轻“嗯”了一声。
“只缺漏了一位。”
裴铎微皱起眉,旺顺忙补充道:“那人还未进来几日,便自个儿逃出去了。”
语罢,旺顺小心地觑了眼二爷神色,确认无碍后,这才转身离开。
营帐门口,围聚着许多人,这些人皆是来接自己的亲人。
赵大娘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她站在外围处,伸长了脖子使劲地眺望。她当真未想到姜宁晚如此背运,竟被逮进了这处。这可怜孩子的兄长往日帮过她家不少农忙,他就这么一个妹子,赵大娘有心照应几分。
军营里头来了大官,甫一上位,便是大肆整顿军纪军规。赵大娘也是听闻放人的风声,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赵大娘心急如焚,来回不停地踱步。
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可怎么也未看见熟悉的身影。
搞错了?
不该啊,她分明打听到,人确实是进了这处。
赵大娘忍不住又走近几步,冷不丁前头传来一声喝:“做什么呢?”
赵大娘打了个机灵,身子猛地一颤,连连后退。
出声的侍卫紧跟在旺顺身后,旺顺抬起眼,稳步走了过去。赵大娘连连鞠躬,道:“大人。”
旺顺挥了挥手,沉声道:“闲人勿靠近。”
赵大娘脸色僵了一瞬,刚欲出口解释,又觉得实在不妥,猛地顿住,连连道歉后,方才扭头离去。
侍卫狐疑地盯着她背影,扭过头道:“旺顺管事,这人言行举止倒真有几分古怪。”
旺顺眯了眯眼,抬手示意侍卫近前,而后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望了眼前头越走越快的身影,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姑娘,可还要买些冻豆腐?”
小摊上,老板娘满脸堆笑,笑盈盈地看着头戴着帷帽的姜宁晚。
姜宁晚抬眸,瞧了眼洁白的冻豆腐,点点头。老板娘乐呵呵地伸手拍了拍她家当家的,高声道:“当家的,快些去切。”
“娘!”一声呼喊。
里头钻出个胖乎乎的男童,风风火火地冲着老板娘大喊了一声。
老板娘忙不迭地扭过头去,急道:“团团,跑慢点,咋了啊?这么急急忙忙的。”
男童不管不顾,蹭地几下便爬上凳子,两个小脚向前一蹬,险些就踢到了姜宁晚。
老板娘害怕自家孩子摔倒,忙伸手去扶,抬头瞥了眼姜宁晚:“姑娘,莫要介意啊,我家这活祖宗年纪还小,实在是皮惯了。”
正好此时,老板切好了豆腐块,姜宁晚伸出手去接,冷不丁地帷帽下端一紧,她伸手去抓,却已然来不及了,帷帽被扯了下来,露出了她的脸,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
“这是什么啊?”男童满脸好奇,举着帷帽就要往自个儿头上戴。
老板陡然大喝:“你个皮猴子,做甚呢?”说着,一个箭步上前,抢过男童手中帷帽,忙不迭地递给姜宁晚,嘴里还连连道歉:“姑娘莫怪,小儿不懂事,冲撞了姑娘。”
他扭过头,却见老板娘一动不动地盯着姜宁晚的脸。他眉梢一挑,怒声道:“看看你养的好娃,做的什么事?”
老板娘却依旧愣愣的,待姜宁晚转身快步离开,老板娘方才如梦初醒,猛地扭过头,伸手拽住她男人衣领,附耳上去。
老板身子一僵。
好半晌,他方才回神,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确定是?想发财想疯了?”
“废话,依老娘这眼力,还能看错?”老板娘脸上乐开了花,“那画像上人分明跟这位长得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