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管这个叫“追”,单位组织的联谊、长辈介绍的相亲也去,可惜挑挑拣拣,还是觉得阮绘露最合适。
盖章登记就那么点子事情,他就是再磨蹭也办完了。秦西华整理时余光瞥了一眼,阮绘露好像在认真地看文件,并不是太搭理他。
于是他起身,试探地招呼:“弄完了,我先走啦?”
“诶,秦老师再见。”阮绘露这次答得迫不及待。
碰了个软钉子,秦西华有一瞬的丧气,不再多留。
他哪里知道阮绘露现下正有要烦的事情,压根顾不上他这一桩。
一周前,一个熟识的阿姨说要给她介绍对象。
她母亲张明丽女士对此尤为上心,特特打来电话:“露露,凤姨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会不为你好?况且妈妈听说,这个男生家里开公司的,自己也很争气,美国留学回来创业,很厉害的,去见一面,吃个饭了解一下也没坏处。”
阮绘露现在的小日子过得很清静,并不想谈恋爱,当场回绝。
于是接连几天,张女士不断给她发来公众号文章和短视频。
【30万中国家长都在看!剩女有哪些特征?】
【黄金生育年龄过后,高龄产妇生产有多难】
【那些号称不婚不育的年轻人过得怎么样了】
……
阮绘露无语至极,但又不喜欢跟人理论,最后同意了与海归男吃饭。
热衷牵红线的中年妇女效率很高,当天凤姨就发来了餐馆定位,并且叮嘱她好好打扮。
阮绘露敷衍地应了,晚上睡觉梦见凤姨告诉她相亲取消,笑得合不拢嘴,一觉醒来发现是梦,怅然若失,比丢了一百万还难受。
因为这个梦,她早上睡过了头,连收拾的机会都没有就急匆匆出门。
可也因此,她心里升腾起某种希望,这一天刷新了凤姨的微信消息无数次,期待收到取消或改期的通知。
临下班来了不少事儿,有两个很急的文件要报送,阮绘露临时通知科室办理,大家都不喜欢下班被拖延,因此扯了一会儿皮。等弄完回来处理剩下的文件和会议,时间已近六点。
她又看了一遍微信,凤姨还是静悄悄,没有任何爽约的好消息。
呼——
那就见一面。有什么所谓呢?也不会掉一层皮。
*
傍晚时分天气凉爽起来,重庆火锅店却依旧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开牛油锅底的麻辣鲜香,服务员热情地吆喝着:“吃火锅甜品不限量供应咯!”
阮绘露站在门口再三确认,才提步往里走去。
她实在想不通什么人会把相亲这么需要形象的事情约在火锅店,不过换言之,也许对方也不是太愿意相亲。
想到这,她心里不禁轻快了几分。
“您好,请问几位?”
“有预约了,一位李先生订的座。”
“行,您随我这边来。”
门店很宽敞,服务员领着她三绕四转,不停有人端着不限量绵绵冰从身边走过,阮绘露热得厉害,还真有点馋。
等一下见面先要一份白玉小丸子,相信男嘉宾不会介意吧?
她正兀自盘算,前方服务员小姐姐停住脚步,侧过身,礼貌地让出一人宽的步道:“您请。”
“谢谢。”
阮绘露笑着朝服务员点头致意后,三步并两步地凑到座前:“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加班,我来……”
话还没说出来,却在看到那人面容的时候全都卡在喉咙里。
她眼神不好,散光厉害,又偏偏除了工作看电脑不戴眼镜,平时隔着五米都人畜不分,所以刚刚并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现在凑近了,她看清对面的男人,一时间呼吸和心跳同步停摆,白玉小丸子也顾不着想,刚落座立马弹起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
她在这头兵荒马乱,而那位李先生却很淡定,薄唇一碰,声线不掺情绪:“座位烫屁股?”
阮绘露哽了哽:“见到你挺意外。”
他眼皮一掀,看了她,没说什么。
她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刻下不晓得该怎么办,干巴巴地站着,像个漂亮的小木偶。
服务员抬着锅底风风火火地过来,不留神,差点把牛油红汤全洒在阮绘露身上。
李崇裕这才发了话:“坐,高中同学,别挡道。”
阮绘露平复心情,缓缓入座。
多久没见过李崇裕了?似乎有八九年。
还记得十七岁的他傲慢自负,却丝毫不耽误他成为校园风云人物。
鹭城最知名的贵族中学正观高中过早地被金钱腐蚀,空气都是铜臭味。女学生们评判男同学受欢迎的标准无非家世与外貌,李崇裕皆占上乘。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坐在阮绘露对面,她却谈不上愉快。
“那个,”为了不让自己太难堪,她先严正声明,“我不知道会是你。”
“知道了就不来?”他问。
语气还是那么霸道。
那不然呢?
阮绘露很想反问回去,碍于脸皮薄,最终还留了一点温吞的体面:“不是,我本来就不想相亲,但是介绍人是一个从小对我很好的阿姨,又不得不来。”
李崇裕没说话,低头扫了桌角的点菜二维码:“我刚刚点了几个荤菜,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的,现在还没上,可以换。其他你再看看,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