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那我再饮几盏,”想着见过她无数次独自饮酒的情形,他不忍看她无人作伴,咬了咬牙,恍惚间再次饮尽。
“我不想看你独酌独饮,太过落寞……”
可最终是事与愿违,无樾满面通红,绯色烧至耳根,神色变得迷糊。
极力撑了几瞬,少年倏然倒于桌上,再叫唤不起。
此人醉酒不醒也在意料之中,沈夜雪毫不诧异,对月独酌已成习惯,悠闲自若地开怀而饮。
袖中珠钗忽而滑落,砸于地上荡开清脆一响。
她蓦然一愣,眸底淌过的几缕闲然蒙上雾色,随后俯身将之拾起。
珠钗完整无缺,未有断裂痕迹,她静观良久,悄无声息地收其回袖内,浅叹一息。
就此又触到了藏于云袖深处的木盒,瞧望四下无人察觉,沈夜雪轻而拿出,端望了许些时刻。
她怔怔开口,话语道得极轻,似在问眼前不省人事的少年,又似在问自己。
“你说花月散,除了公子有着解药外,这世上是否还有人可解此毒?”
“又或是说,服下此毒的人……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沈夜雪喃喃轻语,觉说出的话自己都不信。
那日,她可是亲眼瞧见疯子服尽花月之毒。
倘若他还活着,定会找她寻仇,定会……让她也尝尽苦楚。
她冷情道谎在先,以他阴狠之性,定然会从她身上讨回去……
念至此处,沈夜雪扯唇轻摇着头,随之心觉荒唐,抹去心头荒谬之绪:“可这世上岂会有人中了花月散,还能活下来的……”
月色顺着窗台斜照下,木盒被缓慢打了开,盒中放着一块无瑕白璧。
美玉上有腾龙图案,似浑然天成。
她伸手轻抚,玉中凉意传入指尖,散入全身,引得心绪微颤。
这便是天下人欲争夺的龙腾玉。
只因国师向世人道下的一语,烽烟四起,各处野心蠢蠢欲动。
而此玉如今就在她手中,凭她一人,就能决定这枚玉石的去留与归所,以此从而撼动山河之主。
沈夜雪暗暗低笑,权势在手,着实畅快。
眸光未再移开半分,她细观此玉,龙腾盛世,飞腾而起,像是环绕着一物。
那物状似叶片,她再度一观,又瞧不清状貌为何。
第30章 不许你们这样说她!
沈夜雪原封不动地藏好龙腾玉,见无樾已难抵醉意而沉睡,便从榻上拿了床薄褥,轻柔盖于其身,而后熄了灯火,使得房内静谧安宁。
若想知晓那人是否未丧命,只需去问问料理后事的客栈掌柜便知。
与其自顾自地胡思乱想,不如去一趟客栈来得妥当,她阖眼而眠,既无使命在身,倒可随心所欲些。
次日秋雨绵绵,轻雷微震,落下万丝,停云霭霭遮住浮瓦流光。
趴于案桌一角的少年还未醒,沈夜雪从然下榻,浅观窗外秋阴不散,执上一把伞,踏门而出。
恰逢轻烟端着糕点走来,她端然吩咐,欲去客栈再作打探。
“轻烟,去备好马车,我要出一趟楼阁。”
二人擦肩而过,哪知轻烟却非送糕点入她雅房,未将她回望,取而代之的是,丝许轻蔑之意。
“奴婢还有其余之事需料理,姑娘若想乘马车,可自行去唤马夫。”
平日里就知轻烟是表面恭维,心底极是不服气,若非公子命令,轻烟不甘服侍她这一主……
沈夜雪不做理会,也不作多问,只身行入微雨中。
刚走上几步,便望见韵瑶和落香闲庭信步般从塘边行来,随步的还有几名入坊不久的姑娘。
她缓下步子,深知这些娉婷是为争风而来,想听听会有何等稀奇之事。
多日未听得怪声怪气之言,她忽想洗耳恭听一番。
“你们可知,昨晚公子召见了谁?”落香瞥目冷哼,侧首问向紧随其后的二三位姑娘。
其中一女子举步轻摇,容貌姣好,望她一眼,敛眉轻回:“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上京城大名鼎鼎的花魁……”
至此抬袖讥笑,落香掩唇告知,语调却高了不少:“据说除了玉裳,还有锦月呢……”
“锦月昨夜入了公子的寝房后,再是没有出来过……”
韵瑶顺势接上话,黛眉舒展,笑得更欢了些:“你们觉着这花魁之位,是否离易主之时不远了?”
唏嘘般长叹一声,落香讥嘲未止,佯装遗憾道:“看来先前我们都误解玉裳了,以为她手段高明,常在公子面前卖弄姿色,以得公子青睐……”
“殊不知锦月才是最狡猾的。”
“一面惺惺作态地与玉裳交好,一面想着成为公子的枕边人,使得千方百计欲爬上公子床榻……”韵瑶似乎仍觉不解气,对那常年伴她身侧之人美言上几句,却无不透着讥诮。
“这锦月还真令人刮目相看……”
后方跟随的姑娘终是忍耐不住,互相窃窃私语了起,谈论声能令其恰好听见:“谁说不是呢,玉裳待她情同手足。她倒好,反面无情,倒打一耙,踩得他人之身上位……”
“此刻她许是正在公子的帐中,笑得合不拢嘴呢。”
虽道着锦月用心险恶,卑劣阴险,却是拐着弯地讥讽她眼下的处境,沈夜雪镇定而立,欲瞧着眸中几人何时能止上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