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幻境自然都是假的,它困住人,目的是吸食人的精血。
譬如,那王铁匠娶的媳妇不过是迷梦中的一缕烟,那麸行的伙计找到的姨母,也不过是幻妖根据他的心之所想,编织的一场迷梦罢了。
这些人很快就会被那妖物掏空血肉,吃干净,成为一堆白骨。
如果她没猜错,这妖物应该是上古妖兽,食梦貘。
寅月四下翻找,明明感应到李时胤的法螺就在这地宫里,但却始终没见到他和白溪的身影。
寅月震荡神力,四下里疾风骤然翻卷,地宫上方缓缓勾勒出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法相倏然睁眼,双眸激射出万丈金光,将整个地宫轰然震得粉碎。
寅月手执宝剑,厉声大喝:“孽畜,滚出来。”
漫天尘烟四起,整个地宫被掀开,炽烈的阳光照进来,里头猝然滚出一头巨大的异兽。
那异兽其身如马,却长着狮头,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呵呵”有声。
正是食梦貘。
食梦貘就地一滚,已化成一名面貌英俊的男子,他捂住胸口,长叹一声:“神尊真是毫不懂得怜惜人,打得本君好疼啊!你对那李时胤这般好,甘愿铤而走险,他却与本君签下契约,答应留在幻境之中,再不与你相见!神尊这是何苦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寅月握紧手里的无忧剑,周身杀意如铁骑突出,迸溅百丈,只道:“找死。”
“杀了我,你绝对找不到他!”
食梦貘猛地向高空一扑,想趁机逃走。
天顶的金身法相怒目圆睁,轻声一喝,气吞山河般的声浪如海啸一般,迳直将食梦貘逼退数丈,滚作一团,七窍之中都淌出血来。
寅月信手一抛,无忧剑划破长空,带着声势凄厉的尖啸,钉入了食梦貘的胸膛,妖血四溅,食梦貘的吼声穿破云霄。
寅月落地向他走去,脑后的青丝根根飞旋而起,戾气横生,一字一顿道:“所以我决定不杀你。”
她握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拎起来,另一只手豁然拔出无忧剑,“哗”一声,鲜血迸溅,染透了她半幅衣襟。
食梦貘厉声惨叫,一张脸惨白如纸。
寅月徒手似利刃,“嗤”地一声,剜进他的胸膛,搅动着、翻找着,她抬眼看他的脸,面无表情,道:“我平生,最恨别人威胁我。”
“人在哪?”
“嘶啦——”
食梦貘还来不及反应,寅月就拽出他鼓鼓跳动的心脏,随手一抛,扔在了地上。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一骨碌滚了老远,还兀自冒着热气。
“我说!”
食梦貘惊叫,因着剧痛双眼瞪大,整个妖已经崩溃,妖力大泄,“我说我说!”
寅月静静看着他。
食梦貘指了指隐在黑暗中的一尊佛像,断断续续道:“封、封封在佛像里了。”
四周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一些人从幻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体内有许多血虫在涌动,开始大声呼救。
想来是食梦貘妖力溃散,已经没有余力为他们维持幻境,这才致使幻境崩塌,令他们醒转。
第113章 濒死之身
李时胤病得很重,整日昏睡,汤药不进。
但他脑子里却很清明,一会儿看到寅月站在织造署廊庑下,一会儿看到她望着帝胤露出那种温柔又迷恋的眼神,一会儿想到和她经历的点点滴滴……
起先他还能感受到胸口那股尖锐的痛,后来,那种疼痛渐渐消失了,反而感到平静。
屋子内外的脚步声嘈杂,一群人进进出出。日光穿过窗格,投进一束光柱,无数破碎的尘埃在光柱里飞旋起舞,他出神看了好一会儿。
兴许是阳寿要尽了,人反而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专注。
原来死亡是有知觉的,有形状的。
人生无常,爱恨都像是一场迷梦,雪泥鸿爪,踪迹难觅。说不清这会儿还牵挂什么,也并没有期盼谁要出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听外间骤然响起一串惊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四散开去,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忽听“砰”地一声,那扇门应声而碎,一道血色的身影缓缓隐现。
李时胤循声望过去,那道身影高挑,在日光下阔步而来,周身祥光缭绕,眸色深沉,一双杀意凛然的眼在看到他时,陡然划过一丝隐痛。
李时胤分不清是现实抑或是幻觉,只嗫嚅了一句。
寅月眨眼间便凝聚在他榻前,将他扶正,与他额头相抵,轻声道:“醒过来。”
“时间不多了,李时胤醒过来。”
正值此时,外头有人闯进来,见到寅月便大喝一声:“妖女你还要害人!时胤,你别信她……”
寅月甚至没有回头,只闻一道破空之声响起,那人便被一股神力洞穿,破碎成了一缕烟。
“都是假的。”
寅月阖眼,额间一点疏疏的华光亮起,顺着游进了李时胤的额间。
李时胤脑中昏沉,视线也开始涣散,一股暖流氤氲至全身。片刻过后,他眼前一黑,堕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