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月不同意,欲让醉仙楼的酒博士套车,李时胤阻止,“小半个时辰就回去了,何故劳累他们?”
寅月觉得有道理,准备御风,李时胤拦住她,寅月忍无可忍,讽刺道:“你修行这么多年,连御风都不会是吧?”
“跟那个没关系,凡人吃东西是要消化的。”
“那你消食,”寅月提议,“我先回去。”
李时胤看她这幅不想和他多待的样子,不由分说挟住她的手腕,紧紧握着,拖着她阔步往前走,“一个人走夜路我害怕,万一有什么厉害妖怪,把我掳去了可如何是好?”
其实不过是想藉着散步的由头,和她多待一会儿。
明明已经有过比这更亲密的时刻,他对她应该不至于那么渴望才对。可现在,那种渴望没有因为得到而消退,反而越来越难以满足。
更亲密的时刻他想要,像这样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的时刻,他也想要。
寅月满脸写着高兴,不知道这样浪费时间有什么意义,一步也懒得多走。
“那你背我吧。”
李时胤笑得无奈,俯身让她攀上肩头,抄过她的膝弯,背着她慢悠悠往回走。
两人一路摸黑,还躲过了巡夜的武侯,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李时胤兴致高昂,寅月也不由被他感染了。月色落在地上,像一层奶霜。
“你高兴什么?”她问。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高兴?”
“暮食用得好,天清气朗,月大如盘,够不够?”
只要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什么都会成为高兴的理由。
“你不想成仙?”寅月试探着问。
李时胤的声音带着夜色的温润,“若是修行成仙,按照我现在的进度,还得花个二三百年,这不现实;可若是以外力成仙,譬如吃地脂肉,要灭人欲,那属实没必要了。”
寅月其实还想问,若是有第三种可能呢?
可问不出口。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李时胤垂眸看着地上两人拉长的影子。
最好一直这样维持下去,永远没有意外。
寅月忽然唤道:“李时胤……”
“嗯?”
“怎么?”李时胤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想看她的表情。
“没什么。”
*
翌日,寅月睡了个大懒觉,刚一醒,一道清光忽地闪现在她身前,嘤嘤嗡嗡了一阵。
她坐起身,挥袖一拂,清光中缓缓浮现出司中那张脸来,对着她恭敬稽首。
“上神。”
司中面露难色,“关于殷墟太子一事,小仙也觉得十分不妥。不过么……”
司中这回是真心觉得,上界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若逼得寅月发疯,那也合情合理。
虽说寅月性情暴躁,难道就能不顾她的意愿,将她与仇人赐婚?
寅月没有心情和他多寒暄,看了他一眼,等着下文。
司中道:“若是上神心中不忿,小仙定会去天帝陛下面前上本进言,求陛下三思。”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那殷墟长得跟八百斤厚面饼成精似的,看着就噎人。
而眼前的煞神凶是凶了些,可好歹有本事、有手段,生得那也是面若满月,跟菩萨似的,怎么能与那种货色成婚呢?
有失体统。
“庙堂之上的那位,和殷墟这种泼才,不过是虺蛇的两端,一路货色。”寅月顿了顿,含笑又说。
“你求他,他也不会松口,还会觉得你不识好歹。可若是直接打中了他的七寸,踩着他的脑袋,让他撤销赐婚神谕,他还会觉得你这人行事真温和,搞这么大的动静,竟然只为这个呢。”
司中默了片刻,额上虚汗滚落,觉得她这番大逆不道、不忠不义的混账言论,竟有点儿道理。
但他岂敢表现得赞同,毕竟他可没有她这身呼天号地的本事。
连忙劝道:“上神,还是慎言,慎言。”
寅月起身往外走,却听司中又道:“不过幸好,织造署给您织的嫁衣失窃了,这件事自然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时间拖得久,变数便多,请上神宽心。”
“哦?”
寅月脚步顿住,“什么时候失窃的?这不是织女亲监吗?怎么还会出这种岔子。”
司中解释道:“前两天闹出来的,天帝陛下着织造署和神兵部尽快追回,所以这件事才传开了。”
寅月狐疑:“关键是,谁会专门去九重天偷走一件嫁衣啊?冒这么大的险,偷这么个玩意儿做什么?”
“小仙这便不知了。”司中用天养灵芝搔了搔头。
“帝胤怎么说?”
司中道:“将军近些日子去了上清天证道、论道,想是没空管此事的。”
寅月得意笑笑,“可见织女真是个废物,竟连件衣裳都看不住。”
司中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要论修为,这煞神在整个神界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就算是帝胤,估计也在她手里讨不了好,普通神祇谁敢与她比?
可要论综合口碑,那自然还是温和典雅、出身高贵的织女,更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