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霏怡每天不是疯狂给姜学舜打电话,就是焦虑的走来走去,向亲友吐黑泥,因为一点小事刻薄的找理由痛斥家里佣人,偶尔崩溃落泪。
家里人心惶惶,郑霏怡一会亢奋一时暴躁焦虑,一时沮丧低沉的状态,简直神经质得让人害怕。
每天心里都怀揣着莫大的不安,姜稚妤只有和姜砚在一起玩的时候,才会露出开心的、纯粹的笑容。
她很喜欢这个弟弟,弟弟也很黏她。
弟弟不会嫌她烦,不会和人吵架,也不会凶别人,弟弟看到她后只会露出傻兮兮的、欢喜的笑容。
还和她一样会被家里争吵吓哭,这个小家伙好可怜。
虽然只有四五岁,姜稚妤已经有了“这世上只有姜砚和她拥有同样境遇”的概念。
爸妈在外人面前就像换了一个人。
在外人眼里爸爸是事业有成风度翩翩,妈妈是优雅得体。别人是看不见的。
一天,她上完小提琴课后偷偷溜到育儿房找姜砚玩,玩累后两个孩子一起睡着。
她是被门外斥责声吵醒的。
黑暗的房间里,全世界只剩下妈妈训斥佣人拿错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焦虑的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再是管家忽然以兴奋的音调大喊先生回来了。
空气突然安静,十几分钟后妈妈阴阳怪气的嘲讽起爸爸。那声音真是充满委屈和怨恨啊,每一句话都拐弯抹角,音调扭曲,想必说这句话的人神情也是扭曲的。
爸爸沉默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杂乱,再是关门声。
姜砚也被妈妈的讥讽声吵醒,小孩哭声刺耳,黑暗中姜稚妤用力抱住他。她浑身紧绷,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后。
低低的哭声从门外传来,开门声,爸爸低声哄了好一会,妈妈破涕为笑,两个人和好如初。
这一幕重复了多少次呢?
姜稚妤记不清。
姜学舜其实也很喜欢姜砚,有个儿子,他很开心,觉得自己后继有人。
所以他愿意多在家里多花些精力和时间,妈妈状态好转。
如果姜砚没走丢,一切或许不一样吧?
姜稚妤想过这个问题,长大后却觉得,曾经的想法太幼稚。
姜砚走丢后,他的名字成为家里一个禁忌。
郑霏怡以泪洗面几天后,忽然把注意力落在一旁的姜稚妤身上。
姜稚妤生活不再由她自己掌控,她第一次意识到人活在世上,是有很多要求和标准的。
她那时候上学最讨厌课间,吵吵闹闹,很难静心。
“稚妤,你怎么每天都在做这个?”大课间,同桌趴在她桌边看了一会,然后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跑去和其他人聊天嬉戏。
她偶尔也会注意到身边笑容天真灿烂、每天傻乐的同学。
静静的看着,感觉像看那另一个世界的人,无法融入。
“妈妈以后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你要努力啊。”
“你要这点都不能承受,怎么当我和你爸的孩子。”
“妈妈是爱你的,要求你这么多全是为了你。”
妈妈心情好的时候,或者她取得成绩的时候,妈妈会温柔的对她说话,让人受宠若惊。
姜稚妤露出欣喜害羞的笑容,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责任。
她真的很努力,也够狠心,从定下目标后就没把标准往后退过一步,再加上天分,之后任何奖项和考试上她都是第一名。
成年后她身上很多优秀素质,和良好习惯,都是前十八年磨练出的底子。
可关于小时候的记忆是灰色的,她感觉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难过。
最深的印象是做噩梦,梦到没妈妈不满意发怒惊醒,梦到自己没拿到第一名惊醒。
很快,姜稚妤足够优秀的履历惊动了姜学舜。
第69章 第69 章
#69
姜学舜很少关注家庭, 这才想起自己有个女儿。
他邀请郑霏怡陪自己参加宴会的次数逐渐增多。每次姜稚妤拿回奖项之后,他都很乐意在宴会上分享。
他夸奖郑霏怡很会教育孩子,郑霏怡满脸红光, 眼中涌出欣喜的泪花。
姜稚妤很少看到妈妈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她突然感到羡慕,羡慕爸爸总能轻易得到妈妈的目光和爱意。
但没关系, 她挪挪屁股,和妈妈挨紧一些, 能看见妈妈的笑容她也觉得很幸福。
初中时, 姜稚妤拿下了一个含金量很高的小提琴奖项,恰好是她生日, 爸爸大手一挥,特意空出半天要陪她和妈妈出去。
妈妈显得很高兴, 提议说我们一家人去一个艺术展吧,结束后顺便去拍卖会。
姜稚妤其实很想去游乐园,前桌的两个女生都和爸妈一起去过, 还给她看过照片。
她当时心里很羡慕, 只是自尊心让她没表现出来。
而姜稚妤开口时变成了, 我也想去艺术展。
妈妈说这是对她努力的奖励, 她第一次那么期待一件事,不仅提前完成功课, 甚至前一晚激动的睡不着。
生日那天一家人一起切蛋糕,吃完后去艺术展, 还在车上姜稚妤就浑身泛红疹,她忍到艺术展时才被展馆里服务员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