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先喝了口白粥,粥里加了糖,搭配米粒的香甜,唇间甜丝丝的。
钟璟支着下巴看她吃饭,盯人盯得烦了,被她瞪了一眼,才喝一两口自己面前的粥。
半晌,他忽然开口。
“吃完我们去领证。”
他语气平静,说这话时甚至没看林念,只垂眸看着碗边。
林念懵了一瞬,“这么突然吗?”
一个晚上而已,怎么就快进到结婚了。
林念看向钟璟,他不与她对视,忍着冲动不去质问她为什么还要有所犹疑。
林念隐约能感受到钟璟的不安。
明明知道是陈泽的订婚宴还是来了,见了面也不问她为什么来找他,话没说两句就把她往床上带,如今更是,他们之间隔着未曾谋面、毫不相干的五年,他居然也能什么都不问就要和她结婚。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缓:“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呢?我们才刚刚重逢而已,你甚至没有认真思考过,你是不是真的还喜欢我,或许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她没说的是,婚姻或许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这一点她已经在她父母身上体会到极致。
少年时的爱意浓烈,却往往不堪长久。
即使是钟璟,她也不敢赌。
“是这样吗?”钟璟反问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林念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林念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紧追不舍,否则她被逼急了,大概又要拒绝他一次。
她侧过脸,想要再解释几句,却瞧见他搭在桌上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都凸起,脸上却还是挂着温柔的笑意,莫名诡谲违和。
为什么呢?
我如此爱你,爱你高高在上不染情欲,爱你拉我出泥潭时的坚持,爱你嬉笑怒骂,爱你种种万般模样。
你依旧不肯信我。
“次卧被锁上了,小萨还没吃东西。”钟璟忽然转移话题。
林念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匆忙喝了几口粥便起身去次卧开门。
“我什么时候锁的门啊,该不会是自己扒拉上去的吧。”她小声嘟囔着找钥匙去开锁,把狗子放出来。
钟璟垂着眼起身,将碗筷收拾到厨房,浓密的睫毛低低压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是他太急了,一定是他做的不够好。
昨天她带他回来了不是吗?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些年,只要林念不再丢下他,再等上几年又何妨。
她只是对婚姻没有信心而已,林念还是喜欢他的。
钟璟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两个人只要在一起,总能走到最后的。
他的未来里,一定要有林念的存在。
小萨在看见钟璟时吓了一跳,傲娇地踮着步子走到他身边,巡视这个“外来者”。
低着头在他裤腿闻闻嗅嗅,又对着他小声吠叫,结果被钟璟弯下腰揉了把狗头,这才认出钟璟。
林念从打包的纸箱里拿出狗粮,小萨闻味而动,昂着头从钟璟的大掌挣开。
钟璟扬眉轻笑,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状态,斜斜倚坐在沙发上。
他自昨日起就是紧绷的,生怕失去什么的样子,以至于亲她抱她都特别用力,如今这一笑,林念仿佛又瞧见当时那个少年。
“你不用上班吗?再不去要迟到了。”林念看一眼时间,出声提醒和小萨玩到一起去的男人。
钟璟头也没抬:“今天帮你收拾家里,请了上午的假。”
他绝对不会告诉林念,昨天去药店买套的时候就请好了假。
“帮我收拾什么?”林念没细想,叼着皮圈把头发扎起来。
年初的时候刚理了齐耳短发,现在已经过肩,发尾落在锁骨。
明亮的日光流泻一室,她皮肤白,头发是很健康的黑色。
发丝全部被拢起,发尾隐隐遮不住暧昧的粉色痕迹,犹如漫山遍野的洁白山茶花里,开出盛烈的绯红山樱,又似茫茫大雪,燃起燎原的火。
钟璟站在林念身侧,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幽深。
林念侧身,笑眼弯弯:“看什么呢?”
她眼底清澈,映着他的身影,如同万千灯火中莹莹一盏,温暖明亮。
即使是昨晚最情动之时,钟璟都没有像这一刹那,更加有要吻她的冲动。
他满腔的爱意热烈而澎湃。
他庸碌又平凡,为林念而入世,甘愿被她驯养,为她在这世间匍匐而行,只要能留在她身边。
许助理最近发现,自从上司参加过陈氏的晚宴,工作的时候更加变态。
这并不体现在工作时间上,相反,钟璟这几天下班更加积极,只不过上班时间简直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底下一干人叫苦不迭。
钟璟本人甘之如饴。
毕竟要饲养玫瑰,总要有肥沃的广阔土地和丰厚的资本。
正如五年前放手的那一次,不仅仅是成全她的野心,更是成全他自己的私欲。
彼时的他一穷二白,除却一副勉强能看得过去的皮囊骨相,一无所有。
他总该有所成,以全新的、相配的身份,站在她面前,而后倾其所有,捧着华丽的珠宝和一颗跳动的心脏送到她眼前。
十一月份的N市总是阴冷又有点潮湿,林念订好了高铁票,放下手机搓搓手。
钟璟今晚有应酬,提前给林念发了信息让她不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