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的大船到了此处便无法通行,兄妹两人只能换了一艘小些的船。
他们抵达埭坝附近时已是黄昏,前方挤满了过埭的商船和渔船,卫珩便令船队在附近的河湾停泊,休整一夜,待明日天亮再过埭。
这一夜两人照例相拥而眠,许是换了船的缘故,卫婴有些难以入眠。
哥哥将手伸进她衣裳里,轻轻抚摩着她光洁平坦的小月复,幽幽地道:“妹妹不必害怕,服药期间要少行房-事,越节欲,调理得越快。”
卫婴听他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打算,不由一阵毛骨悚然。
他却误解了她的颤抖,缓缓摩挲的手往下移:“妹妹若是难耐,阿兄帮你。”
卫婴忙说“不必”,可同时响起的水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长兄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慰藉她,一边说:“等回到建康,你好好修养几日,我们就可以要孩子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哑下来。
卫婴神思渐渐迷离,恍惚间只觉有条阴冷的蛇往她腹中钻,怕得用双手紧紧抓住长兄的手腕。
卫珩抽手,用帕子擦是湿淋淋的手掌和指缝,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替之以唇舌。
折腾了不知几回,卫婴困得睁不开眼,软软躺在榻上,不等他清理完毕就昏睡了过去。
许是实在累了,难得做了一场美梦。
睡至中宵,她忽然被人推醒,嘈杂的声音如潮水涌入她耳朵里,将梦境冲得粉碎。
卫婴惊醒过来,却见长兄已经坐了起来,窗牖透进火红的光,像是映满了朝霞。
“天亮了?”
她揉了揉睡眼,旋即嗅到一股刺鼻的烟味,陡然明白过来,那并非朝霞,是火光。
而那些嘈杂的声响也渐渐清晰起来,能听见人在甲板上奔跑的脚步声、箭矢破空声、劈砍声、木板在火中噼啪爆裂的声音,一时间如金鼓齐鸣。
“别怕,”卫珩在黑暗中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慰她道,“大约是水匪劫船,我们人手多,不足为惧。”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披上外衣翻身下榻:“我出去看看,你穿好衣裳,拿好小弩,先别出去。”
不等卫婴回答,他便拿起防身的弓箭和长刀走了出去。
“阿兄小心!”卫婴只来得及在背后喊了一声。
卫珩顿住脚步,回头向她笑了笑:“放心,阿兄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他便急忙走了出去。
卫婴心脏乱跳,虽然卫珩说得轻描淡写宽她的心,但她知道敢对卫氏船队下手的绝不是寻常水匪。
一定是有人知道卫珩去会稽奔丧,特地埋伏在此地。
回想起来,昨日这埭口的商船似乎比他们去会稽时多了不少,她却只当那时年关刚过,天候又寒冷,许多商船还在渡口歇息。
眼下一想才明白其中也许有不少是刺客的船,故意装成商船货船堵在埭口,让他们不得不在附近河湾停泊过夜,伺机而动。
这些刺客显然是冲着卫珩来的,而且有备而来,背后之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是谁想对长兄下死手?
长兄朝中政敌不少,被打压的二皇子党、身为新帝母族而不能大权独揽的太原王家、想扶持三皇子上位的庾家、被卫珩挑唆内斗的桓家……
他们都有可能,却都少了些必须致长兄于死地的理由,卫珩若是出事,朝中如今好不容易维持的局面便会分崩离析。
如此一来受益的是谁呢?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大晋一乱,北燕当然能坐收渔翁之利……
正想着,船底忽然传来劈砍声,船也摇晃起来。
卫婴怔了怔,蓦地想起听人说过水匪打劫的手段——他们常会使几个水性好的埋伏在船只附近,趁人不备潜入船下,凿穿船底。
若是叫他们得逞,这船过不了多久就会沉下去。
卫婴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望去,只见外面浓烟滚滚,几只火筏将他们的船与护卫船隔开,桅杆和船帆也起了火,倒下来烧成了一堵火墙。
她只看见人影奔来奔去,箭矢在火光中乱飞,压着护卫船不令靠近。
混乱中她长兄的身影,心中慌乱又恐惧。
要是卫珩出事怎么办?
是不是因为她隐瞒叱兰的消息,所以害了他?
卫婴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船底的声音越来越响了,船身似乎在往下沉。
她越想越害怕,几乎笃定长兄已经出事了。
她不能待在舱房中,她要去找卫珩。
她将小弩上弦,紧紧握在手里,跑到门边打开门闩。
几乎是同时,门扇从外面被人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浓烟和火光中。
卫婴心中一松,几乎哭出来:“阿兄——”
她正要扑进来人怀里,忽然察觉不对。
来人与卫珩差不多高,身形也有些相似,却不是他。
是叱兰。
他一身短褐,胡子拉碴,看着和埭上那些纤夫差不多,身上还在“嘀嘀嗒嗒”地往下淌水,显然是凫水过来的。
男人伸出左手来拉她:“阿萤!”
卫婴连忙退后两步:“是你害我们?!”
“当然不是我,”叱兰一脸焦急,“说来话长,先跟我走!”
卫婴举起小弩对准他:“我凭什么信你?如果不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叱兰无可奈何:“我只是趁火打劫,我先带你逃,回头再和你解释。”
“我阿兄呢?”卫婴厉声问。
“他那么多部曲死不了,”叱兰道,“你不趁着现在逃走就没机会了。”
顿了顿,急道:“阿萤,我一见你就知道你过得不开心,你想被他关一辈子吗?”
船身开始倾斜下沉。
卫婴险些跌倒。
“船快沉了,”叱兰道,“接应我们的船就在附近,我们先逃出去,上了船再说。”
无论如何不能留在舱房里等死,卫婴咬咬牙,跟他出了门。
外面比方才又乱了几分,到处都是烟雾和火光,砍杀声忽远忽近,不时有流矢从他们身边划过。
叱兰挡在她身前:“小心,躬起身躲在我身后。”
甲板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卫婴跟着叱兰绕过船尾,来到另一侧船舷。
这一侧虽然也放了火筏,火势却比另一侧要弱一些。
叱兰手搭凉棚张了一眼,指着一个黑影道:“看,我们的船来了!”
卫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人撑着条又小又旧的舢板朝他们驶来。
不等船驶近,另一艘商船撞开两艘火筏靠近船舷,几个悍匪模样的男人腰间插着砍刀,身手矫健地扒住大船船舷爬上了甲板。
卫婴一惊,连忙对准一人扣动小弩,弩箭正中那水匪面门,他惨叫一声仰面“扑通”跌进了水里。
叱兰几乎是同时拔出刀,一刀砍向另一个水匪,那人一双手腕齐根而断。
商船上的其他匪徒不敢轻举妄动,换了弓箭朝他们射来。
叱兰赶忙拉着卫婴猫腰贴着船舷蹲下,待一阵箭雨过去,摘下背上的弓,就地取材捡起几支箭矢,起身对着那匪船射去。
手中箭射完,卫婴连忙递上新的。
叱兰射箭功夫了得,箭无虚发,小舢板上的“船工”也收起篙杆,朝匪船上射箭。
不一会儿那船上的水匪便不敢冒头了。
小船很快便驶到了近处,靠在船舷旁停下。
片时之间船又往下沉了几寸。
叱兰收起弓,翻过船舷纵身一跃,敏捷地跳到了小船上,仰起头,向卫婴托起双手:“阿萤,跳下来!”
卫婴紧紧抓住小弩,雕镂的花纹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快啊!”叱兰吼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是啊,恐怕她这辈子只有一次逃走的机会。
“相信我一回,阿萤,”叱兰声音有些哽咽,“哥哥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卫婴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叱兰如今只有一个舢板一个手下,见势不对要跑也容易些。
但是错过这次的话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正要往下跳,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卫婴——”
“她是阿萤,不是你妹妹!”叱兰怒道。
身后的身影仍旧平静,只是有些发虚,还带着点颤抖:“阿婴,过来。”
“她不是你的狗!”叱兰喝道。
他努力向卫婴伸手:“阿萤,别管他,快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