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脸上显出疲态,脑袋轻轻靠在裴慎肩膀上:“相公,玥儿还是有些头晕,圣僧为玥儿祈福辛劳,你带圣僧去用些茶水饭食。”
裴慎忙扶着她躺下。
虚云不由得脱口而出:“且停一切汤药,以食养之。”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苏玥道:“圣僧莫不是还懂医理?”
虚云睁眼说瞎话:“喉疾之症,贫僧昔年亦曾患过,所用药石皆为泻火祛毒猛剂,虽可祛邪,然大伤脾胃,脾胃一伤,百药难施,不若养好根本,疾病不药自愈。”
正说着,外间传来动静,老太太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是穿书,所以女主说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回忆加上主观臆断,非客观视角。
第82章
虚云没有避讳众人,上前一步,双掌合十,躬身下去,指尖触眉,对着老太太行问讯礼。
僧不拜俗,
虚云此礼介乎于作揖和跪拜之间,恭敬至极。
他目光垂落在自己指尖,唤了声:“母亲安好。”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轻拂肩头。
老太太喉间一哽,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发颤着伸向儿子……
屋里人悄然退下。
过了有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虚云离开。
……
苏家一众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裴慎无声地将苏玥拥在怀里,他整张脸埋在她的颈侧深嗅着她气息,好一会儿,细碎轻软的吻落了下来,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发顶、额头、眼尾、鼻尖。
并不带半分的情欲,几日来的惶恐与怜惜,尽数藏在温柔到近乎虔诚的碰触里。
苏玥不为所动,她相信他此时的情之所至,更相信他翻脸时的无情。
人总是不能设身处地,除非他自己也尝过那种滋味,不是么?
她睫毛湿漉漉垂下来,默默伸手环抱住裴慎,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没吃饱。”
“玥儿病才刚好,郎中叮嘱需得少食多餐。”
“郎中说,郎中说,你就知道郎中说,郎中重要还是我重要,我想吃朱雀街那家的冰酥,相公去买。”
“不行,那太凉!”裴慎立即拒绝。
“就只凉一凉嘴巴,不咽下去。”
苏玥说得可怜,裴慎低头又亲了她一口,认命地出去买冰酥。
他走到屋门口时,苏玥叫住他:“相公快点回来,冰酥化了就不好吃了。”
朱雀街离家不算近,裴慎回来时额角挂着些许汗珠,看得出来是一路赶回来的,苏玥一点都不心疼,可她脸上却挂着心疼,拿帕子替裴慎擦脸上的汗。
裴慎怕苏玥说话不算话,他盯着苏玥吃。
苏玥就着他的手,轻轻舔了一口,看他一眼,又舔一口。
裴慎就知道她肯定不止是舔一口,心里给她数着,左右不能超过五六口。
不想,苏玥只舔了三口就停下来了,裴慎心里怜惜,知道她自己这次是受了罪,不敢瞎作。
他念头还未落地,苏玥就捧住他手,嗷呜一大口狠狠咬下去,冰酥鼓鼓囊囊塞了满嘴。
裴慎:“!!!”
苏玥眉眼得意,吃完她还不忘挑衅地朝他张了张嘴巴,那意思是她都吃完了,能怎样?
完了她又探出舌尖,轻轻一卷,拭去嘴角残留的冰酥。
裴慎呼吸一滞,下腹骤然收紧,他就没见过她这么挑衅人的,比挑逗还能挑逗。
在外人面前绝不能叫她吃什么冰酥!
裴慎当真是又稀罕得不得了,又气得不行。
他喜欢她这般浑然天成的勾人模样,又满心惶恐,唯恐自家小月亮这份懵懂又诱惑的风情,被旁的人瞧去半分。
……
苏玥病好,裴慎心中还装着一件大事,皇帝亲派御医过来,不管出于何故,他都得要进宫一趟去谢恩,顺便也探探虚实。
去之前,他先去找了掌院学士陆闵,表达自己的惶恐,陆闵亦是同他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皇帝派御医替裴慎娘子诊病,这都哪跟哪?
不过皇帝前些日子破格提拔裴慎,使其兼差起居注官,显然是要加以重用,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恰巧陆闵要进宫为皇子授课,便带上裴慎一道过去。
有陆闵领着,进宫很顺利,只到了御书房院外,陆闵令裴慎止步等候。
此处乃是皇帝日常批阅奏折、召见近臣之所,非寻常朝臣可入内。
四周宫墙高耸,巡守的禁卫每隔数步便立一人,俱都腰佩长刀,肃立无声。
裴慎静立在廊下,感受到了何为天家威严,哪个男人能不向往呢。
渴望自己也能成为这威严的中心,让千万人低头,让规矩为自己而设。
“陛下宣裴翰林进见。”正胡乱想着,内侍出来引他入内。
裴慎收敛心神,肃了神色,朝着内侍一拱手,随着人入内。
行至御书房门口,他收整衣冠,跨进门槛两三步便撩起官袍下摆,屈膝跪拜:“吾皇万岁,臣,翰林编修裴慎,前来叩谢皇恩。”
裴慎垂首跪等了一会儿,上头才传来明昌帝声音,“起来吧。”
“谢陛下。”
明昌帝盯了裴慎一会儿,似是打趣道:“朕瞅你比殿试之时白了不少,这么一瞧倒与萧阁老有几分面似。”
上来就是送命题。
裴慎自不能像之前在陆闵面前一样直愣愣说:“皮相偶同,忠奸正邪,势不两立。”
裴慎垂首,态度恭敬,声音却不卑不亢:“臣不敢与首辅大人相提并论,只容貌乃生身父母所赐,臣亦不敢自轻。”
微顿,他道:“首辅乃陛下之臣,臣亦是,官阶虽有高下,臣效忠之心不居人下。”
陆闵在一旁暗自点头,这可比林砚当初在宫宴上的回话高明太多。
不急于撇清,也不贬低萧伯年。
“臣效忠之心不居人下。” 略带锋芒,可这不就是皇帝现在所需要的么,刀不够快,轮得到裴慎么?
陆闵得意于自己没看错人。
明昌帝面上也露出几分满意,语气比方才又平和了几分,温声道:“你家娘子身体可无恙了?”
裴慎躬身下去:“承陛下皇恩,遣御医垂怜诊治,臣内子已然大好,臣铭感五内,替内子谢陛下恩。”
明昌帝笑笑:“过几日等她身体彻底好了,你带着她来,让朕见见。”
裴慎身体僵住。
不止裴慎身体僵住,陆闵也傻眼了,皇帝这唱得是哪一处?
明昌帝开口解释:“那日,静阳丫头跑来找朕,说是有位娘子同她的昭云姑姑长相酷似,如今染了喉疾,恐有性命之危,求朕派御医帮忙诊治。”
裴慎脑袋嗡得一声,一下子就想到了苏玥长得更像虚云圣僧。
又像圣僧又像公主,裴慎只觉细思极恐……
他就听明昌帝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有些沙哑缅怀之意:“皇妹乃朕至亲之人,亦是朕亏欠最多。”
沉默一会儿,他似是自言自语道:“皇妹是世间最聪慧的女子,可朕宁可她不那么聪明。”
他自言自语,陆闵与裴慎都不好答话。
明昌帝忽然想到了当初传到他耳朵里,哪些关于苏玥的笑话,他朝裴慎道:“女子憨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裴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面才知道皇帝指的是什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接下来明昌帝又问了裴慎一些朝政之事,裴慎没有表现太过,亦没有显出太平庸,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忠臣,而非萧伯年那样的能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长得同萧伯年有相似之处,就绝不能同他一样才干太过突出,皇帝可不想自己亲手培养出第二个萧伯年。
明昌帝对裴慎甚为满意,棋子好用固然重要,好操控才是根本。
打发裴慎离开后,明昌帝在龙椅上沉默坐了一会儿,摆驾长宁殿。
长宁殿乃昭云生前所住,那场大火后,皇帝令人照着原来的样子重新修缮,其实原本叫“承华宫”,承天之华,彰显昭云长公主显赫身份,明昌帝希望昭云魂魄得到安宁,故而取名长宁殿。
站在寂静无声的空旷大殿中,明昌帝轻声呢喃:
“昭云,朕的好皇妹,你从来都不叫朕失望,死了二十年,如今朕连外甥女都有了,你给朕送了枚好棋子呀。 ”
出宫后,裴慎不敢掉以轻心,苏玥是谁的女儿,他想苏家老祖宗比谁都更清楚,从皇宫出来后便直接去了苏家。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下也是大惊,不过到底是经过风浪的。
皇帝便是怀疑又如何,公主已经死了这么多年,除非把公主揪出来,否则这事死无对症。
想到这儿,她不得不佩服公主的远见,苏玥一认祖归宗,她立即选择隐身。
反正儿子同公主的事萧伯年已经知道了,再多一个皇帝又能怎样,皇帝想撕破脸,也得看萧伯年允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