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只有何琇、裴慎、萧景贤三人能触发她反应的原因。
控制住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剧情,是那股不甘的恨意。
之所以后面莫名奇妙就没了那缕执念,是因为这一世她过得很好,被偏爱,被善待,那缕懵懵懂懂可怜又善良的执念就这么轻易原谅了。
上一世的裴慎并不爱她,他只是养了一只能同他作伴的宠物,傻乎乎好控制不是么。
所以无论她怎样丢人出丑,他都不在意,那怕她哭得快要晕过去,他也只当她无理取闹。
他不会在意她的尊严和感受,只会施恩一般地对她说:“好了,你管别人做什么,相公不嫌弃你就好。”
可他万万想不到,像她这样的草包竟然也会有人喜欢。
所有人都替裴慎抱不平,替裴慎不值,只有萧景贤说她好,说她长这么好看,是裴慎占了便宜。
她觉得萧景贤很理解她,内心又暗自虚荣着,觉得被萧景贤喜欢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很能打那些笑话她之人的脸。
她这样的草包哪里会是萧景贤的对手,很快就被哄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她不喜欢这样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想要同裴慎和离,嫁给萧景贤。
她要叫全京城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冲动之下,她跑去同裴慎说不想和他过了,要和离。
裴慎只说了句“无理取闹”便不再理她,她一气之下把她和萧景贤的事同裴慎说了。
裴慎看了她好久,最后道:“你觉得他比我好?”
她态度坚决,用力点头。
裴慎道:“很好,外室还是妾?”
她红着眼大声反驳他:“你别瞧不起人,是妻,正妻!”
裴慎说:“我等他来娶你。”
然后她的苦日子就开始了,原来萧景贤对她从始至终都只是玩弄,他笑着说她怎么能傻得这么好玩,他娶了她那不是要被全京城的人笑掉大牙。
那一刻,她羞愤地想要去死。
她走到河边想跳下去,怕淹死不好看。
她拿跟绳子想上吊,脑袋又舍不得钻进去。
毒药也喝不下去,怕喝了会真得死掉。
天地之大,竟无她可去之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娘亲,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肯收留她,无论她犯了什么错。
她收拾包裹想走人时却发现身无分文,想要回老家,连盘缠都没有。
她求裴慎给她一些盘缠,等到了老家,会还给他母亲。
没想到裴慎竟然原谅了她,说是她年龄小不懂事,知错就改,他便不追究。
她简直喜极而泣,京城离着老家那么远,她哪里敢一个人上路,能留下来最好。
裴慎审问她跟萧景贤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里感激裴慎肯原谅她,再者裴慎冷着脸,她也不敢说慌,一股脑全都招供。
包括萧景贤拉她手,捏她脸,甚至还亲了她。
裴慎的脸更冷了,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她发誓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不可能没有同萧景贤成亲就同他做夫妻才能做的事。
从此她在裴慎面前伏低做小,他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什么爱不爱她的,她统统都不敢想了,只想他能给她口饭吃,不要赶她出去。
经此一事,她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在家里待着,裴慎像是变了个人,发了疯地折腾她,她敢怒不敢言,谁知道他这般折腾之下,她竟然怀孕了。
她喜极而泣,傻乎乎以为她苦尽甘来,可以母凭子贵了,可孩子流产了。
她又什么依仗都没有了,她连他的孩子都没保住,在他面前越发变得小心翼翼,或许是她的乖巧听话取悦了他,他没再拘着她,可以出门,但出去要请示,回来要汇报出去都干了什么。
令她没想到的是,萧景贤又来找她了,他说他后悔了,他现在看清了他自己的心,他喜欢她,很喜欢。
她只想狠狠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可萧景贤突然就抱住了她,堵住她嘴巴用力亲,她根本挣扎不开。
然后他松开她时,说了一句:“玥儿,你没得选了,身后你相公正看着你呢。”
她听见萧景贤对裴慎说:“裴慎,玥儿身上有颗红色小痣并非我亲眼看到,是她掉进湖里,我的侍女帮她换衣裳时看到的,所以,你是真的狠心,都快六个月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你不怕一失两命么?”
她的世界完全崩塌了。
裴慎解释他没有,说他怎么可能听萧景贤的一面之词就对她腹中的孩儿动手,便是真是萧景贤的,他宁可孩子生下来送出去,也不可能冒着一尸两命的风险给她打胎。
他说这些干嘛,她根本就不想听。
这次她真不想活了,活着没意思,没想到裴慎却先死了,等待她的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她记忆里只有一句:被人糟蹋后扔进乱坟岗,那是因为她的潜意识根本就不敢回忆自己遭遇了什么。
她被自己给蠢死了,活着是个笑话,死后更是个笑话。
两个口口声声喜欢她的男人,让她过得比谁都惨,他们伤她的时候毫不手软,反正伤害了也没有任何后果,她没有能力反抗,不是吗?
所以,谁都靠不住。
她从来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只有她自己会无条件的包容自己,爱自己,无论犯多大的蠢。
苏玥目光落在虚云身上,很好,这就是她的第一层盔甲,这辈子谁也别再想着随意拿捏她,她等着,她等着那暗中害她之人来找她。
别让她揪出来。
不是让十个八个臭男人轮她么,她不做那缺德事儿,她要她好好活着,活着看她风光,然后将她所在意的一切一样不剩全都拿走。
她坐起身来,睫毛微颤,泪珠滚落下来:“您就是传说中救苦救难的虚云圣僧么,多谢圣僧救玥儿出苦海。”
说着,她就挣扎着要下床,只才一起身又摔了回去。
案上檀香已经燃尽多时,这会儿柳霜也清醒过来,听见苏玥动静,惊得腾一下站起来,也忘记她刚才是怎么睡着的了,惊喜过甚,叫嚷出了声:“娘子,您终于醒了。”
她这一嗓子,直接将外屋裴慎惊动到,风一样闯了进来,顾不得虚云,上前小心翼翼扶着苏玥半躺下,他竟然激动地眼眶湿了。
苏玥敛下眉眼,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眸子,心疼地摸了摸裴慎脸:“相公眼睛都熬红了,胡子也顾不得刮一刮,脸也瘦了。”
一句话肯定了裴慎所有的榻前辛劳。
当着虚云面,裴慎只收敛地握了握苏玥手,随即起身朝着虚云道谢。
虚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双掌合十道:“此间既已事了,贫僧的佛串当收回了。”
这佛串被萧伯年看到就够了,虚云并不想被更多人看到。
裴慎现在相信虚云的真本事了,他有点不想还,只又不好得罪虚云,一时间有些踌躇。
苏玥立即将戴着佛串的那只手背到身后,低着头,声音轻却执拗:“我不想还。”
废话,虚云身份的象征,当然是得攥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虚云:“……”
你刚才还说我救苦救难,怎么翻脸就不认账。
说完苏玥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将那佛串从腕上摘下来,摘下来又舍不得送回去,墨迹着不肯交出来。
裴慎狠心从她手上去拿,她手又缩回去了。
她面上像个赌气的孩子,长睫掩盖下的眸光却越来越冷,她这个女儿连一串佛珠都不值是么。
“阿弥陀佛。”虚云终于开口了,“女施主既是不愿归还,贫僧亦不勉强,只记得戴在腕上莫要显露于人前便是。”
“为何?” 苏玥明知故问。
虚云垂眸:“女施主照做便是。”
这就是圣僧的特权,做事不需要理由,亦无需多做解释。
苏玥让裴慎扶着她起身,下到地上朝着虚云郑重一礼:“多谢圣僧。”
说完,她看向虚云,冷不丁来了一句:“圣僧,他们都说我长得与您十分相像,是真的么?”
虚云双手合十:“贫僧眼中无相。”
他的意思苏玥听懂了,在他眼中众生平等,不存在“像不像我”这个问题。
不承认也不否认。
苏玥明眸不解:“可我第一眼见到圣僧为何比见到我的父亲还亲切?”
她目光中满是坦诚之意。
听到苏玥这话,裴慎心里猛地生出狐疑来,虚云虽然带着面具,可他是亲眼见过的,苏玥明明长得更像虚云。
虚云心里竟生出些欢喜来,看吧,他的女儿始终都是他的,便是认大哥作父亲,也完全亲近不起来。
他活了几十年,从来都不知道他自己的五官长在另一个人的脸上,竟是这般模样。
又熟悉又陌生,又隐隐带着些傲娇,好像长得像他也没什么不好。
虚云垂下眸子:“施主与佛有缘,自然觉得与贫僧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