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 开始怕死了
“不对,你不在S城,沙发都不对。住了酒店?”
凌嘉在视频里问。
五一节期间,她帮凌世铮搞定办公场地后就去了新加坡探亲,凌世铮外公的妹妹一家在新加坡。她说凌世铮最近行踪成谜,非要打视频看看他在哪里。
他拿毛巾擦着湿头发,手机屏对着屋内,遮掩多过展示。
昨晚回来他就倒入沙发,也就只有躯体回来了,什么都动不了,后面睡着,早上醒了才去洗澡。
“租的房。”他直接相告。
“跑到S城租房做什么?你那房租给别人住了?”
“好办事。”
“办什么事?”
“大事。”他扔了毛巾,快速套上一件T恤,才把屏幕对着自己,朝凌嘉笑笑,“最近我两地跑,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周二到周四在S城,其他时间在广州多,向你报备一下。”
他计划好了,周末华宵回广州多,他想跟随她的节奏,周六日连着一头一尾的工作日在广州处理商务,周中在S城陪她。
“说说人是谁吧!”
凌嘉无须问别的。
他回国后这些年,她脑子里有一张他的飞行记录图,香港,内地几个一线城市,国外,散点状,除了香港和广州、佛山,哪里他都不会做工作之外的停留。现在离开了墨田,新公司又在筹备期,两点一线的轨迹太异常,S城能固定他的,必定是有人了。
“你见过。”
他就没想遮掩心思。
“我见过……上次来园区的那个,华小姐吧?”
楚明把五一期间在园区接待了华宵一家,腾出了凌世铮的房,所有的细节私下全和她汇报了。
他顿了下,扶额笑,“监视我了?”
“我这双眼睛看过的人,用得着监视?我都有她微信,上次在园区还和她聊了会,她说了她在S城。”凌嘉压低声音,压不住喜笑,“你们同居了?她没在旁边听到吧?她还不知道我是你小姨吧?”
“想多了,没住一起。”他看看时间,“不聊了,我还有事。”
“最后一句,你要是动了人家感情,不给人家名分,非要一个人孤僻单独住,我不答应啊。你也不看看你寡到多少岁了。你公公骂我、骂你妈,骂了一辈子,靠你翻盘。”
凌嘉没遇见过爱情,她是一个无爱情便不结婚的人。凌世铮的母亲凌蕾遇上了爱情,赴汤蹈火,不计后果。姐妹俩一死一独身,被凌世铮的外公说了一辈子。
凌嘉说靠他翻盘,倒不是指传宗接代,她觉得他从小就太孤独了。
他不给人家名分?他苦苦一笑。
昨晚的一切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在他怀里说她累了,要休息,他主动离开她的。
什么苦都吃得明白,这种苦他头一遭吃,明白不了自认为能忍受任何痛苦和磨难的能力,在她面前变成那点可怜的意志,是怎么撑着已到极限的生理和心理。明明紧拥在一起,明明分开不了一毫。
那一刻只有心疼,没有索取。
隔了个五一假期,冰箱里没来得及备些合适的食材,他下单买了些,但APP显示八点前送不到,他看看时间,来不及给华宵做,便发信息问她早上吃什么,说一会送她去上班。
她回复说她已经出了门。
才七点多一点,他不确定她是真去上了班,还是躲他,匆匆换了身衣服,随手抓了抓发型,拿上车钥匙准备去她那里看看。
上来19楼,电梯门开,她正站门外,手上拎着包。两个人同时滞住。
他又退回电梯,摁住按钮看她,“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走路。”
她进电梯站到另一侧,有些距离。昨夜在他面前她是赵潇乔,今天又拼凑上了面具去面对盛欣荣,面对工作,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才往下一层,有人进,站到了他们中间,他绕过人靠她身后,自然地拿过她手上的包。两人都不言语。
她的包里好像永远都有电脑。
他其实很想问她怎么这么早,想劝她放慢下来,但他天生不是一个过多言语去空泛说教的人,他也相信她不需要说教,需要的是切实解决问题。
她说她信仰没了,他不忍看她这种状态去公司。他认为她必须换口气,要让她放松。他也想好了,该和她好好盘盘GQ1220这次的胜败结果。
出电梯,他说了话,“晚上接你下班,带你去个地方,透透气。”
她也不问去哪里,去做什么,伸手接包,“别送,公司太近,附近都是港路的人。”
他现在摸到一点和她相处的门道,只要她不拒绝,不吭声,就是同意。
“几点去接你?去郊外,坐机车你能接受吗?不是飞车,就兜兜风散散心,不会不安全,需要预留晚上久一点时间。”他看她一身正式裙装,“得回来换身衣服。”
“不用去公司接,我八点回来这里换好。”
八点其实有点晚的。
能去就好,他开心笑,“好,换好去我那吃饭,吃完饭我们再……”
“晚上我约了同事吃饭。”
她到公司,没被盛欣荣请去做安抚收场,上午倒是被纪侯宁请了去。
“盛董做这个决定,是考虑你头上事太多,他给你减点压。资本运作他今年很看重,往下融资、收购,对于今年的港路,哪一样不关键?对吧?你也别多想。”纪侯宁安慰语气。
他说着她头上事,她瞟了眼手机里的头上装备。
凌世铮在商场给她买些坐车基础装备,发了几款头盔和手套的照片,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她抬眼对纪侯宁笑笑。
纪侯宁继续,“今年集团压力大,仿制药这块,必须收缩利润有限的,我现在都在着手做仿制药销售团队瘦身,资源往创新药重度倾斜。你收购和融资任务重,要尽快出业绩,集中精力吧。”
她拿手机回复:【白色,谢谢。】
有人想给她减压,要保护她的头,有人正往她头上施压。
纪侯宁嘴上说给她减压,所谓的集中精力,实则是施压,要求她尽快出融资和收购的业绩。
她扣了手机,“纪总,GQ1220出海,我的任务的确已完成,现在整个团队都在努力,少我一个参与影响不大,成败就在这两三个月,关键时候,您亲自抓进度,胜率也大些。我尊重盛董任何决定。”
她用纪侯宁自己的话术回敬了他,GQ1220在海外最终论成败的阶段,她被脱身了,也没责任了,若失败,责任是他纪侯宁的。
纪侯宁怎会不知?他又能拿盛欣荣如何?
心腹多年,野蛮生长时期,好兄好弟,现在上市了,出海了,数据在业内也能排进一定位置了,盛欣荣对他的要求也更加野蛮。今年几件大事,乐观时想就乐观,有什么风险他也一清二楚。
现在的盛欣荣像只猛虎,整日想着怎么进头部,激进,自去年就责怪他没有把创新药研发体系抓进头部,现在看着头部眼红,压他收购。
他的确希望能尽快成一桩收购。
若今年不能达成研发投入目标,GQ1220出海再一受阻,他也就该下船了。
风顺扬帆时不好下,搁浅之日便是下船之日。他甚至后悔去年港路股价上升时期未减持个人股份。
“我这个月底趁去芝加哥参加ASCO,顺便去和合作方见面再谈谈,GQ1220要是能赶出来桥接分析结论,本是可以去芝加哥获得掌声的。现在也赶不上了。”
纪侯宁说着摁掉了个骚扰电话,继续,“虽然你不参与协调了,我会和盛董申请芝加哥你也去,顺便和合作方当面做个说明,省得对方以为我们内部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她本想拒绝,驴都已经决定杀了,还要被压着拉一把磨。
为了GQ1220,她忍着,干脆地点头,“好。”
她说约好和同事吃晚饭,是借口,尽管最后的确是和琪娜边吃盒饭边聊事。
琪娜说要开始准备半年报了,年报,季报,半年报,没完没了。
晚上和凌世铮约好的,她是会准时的。
七点多一点她就到了家,换了条浅蓝高腰紧身牛仔裤,白色T恤,黑色波鞋。
做好一切准备,离八点还有一刻钟,她也不主动找他,准备按约好的在车库里碰面。
沉默,无需多言,是她现在对他的完全信任。
但她实在做不到和他再共处一室,一起吃饭,一起聊天,过着家庭或情侣般的生活。
昨晚他所作的一切、说的每一句话在她这里留下了印子,她已擦拭不掉。她总不能把他的付出甘之如饴,心安理得地享用、挥霍他的好意,她做不出来。
他走不开,她推不开。
她选择保持些距离,缓一缓,想一想。
时间差不多,她开门,吓一跳,他站门口,穿着一身黑。
“我刚上来,车库的停车位不好找。”他解释,笑意里有点不自然,看着她的一身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