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狐_匹萨娘子【完结】(53)

  邬宵寒坐在对面看着她。

  他一直没有出声。

  檀宁却怕他开口。怕他问她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也怕自己必须撒谎骗他,只好把目光钉在面前的胡饼和汤碗上。

  直到他终于开口,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

  “梦魇案结束之前,你只能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休息。”

  檀宁一怔,抬头朝他看去。

  邬宵寒已经垂下眼去。他的唇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很淡,那张冷峻的面孔,像一幅只用墨与雪色勾出的画。

  他用筷子夹起一筷面条:“回答呢?”

  “……好。”檀宁说。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声音不知何时哑了,忙打起精神,笑着又说了一遍:“好。”

  她重新咬了一口胡饼,咀嚼几下,重重地咽了下去。

  半块胡饼吃完,她又拿起筷子,低头去吃那碗汤面。面条被热汤泡得柔软,她一口一口咽下去,最后连面汤也喝了半碗。

  吃饱喝足,檀宁长长吐出一口气。右手悄悄探到桌下,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梦是假的。

  这些才是真的。

  玉京有桂花,有羊肉胡饼,还有……邬宵寒。

  檀宁忍不住看向邬宵寒,正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都微微一顿。

  下一瞬,他的目光像落在门庭前的麻雀,被人一惊,倏地飞走了。

  檀宁的心跳也莫名乱了一拍,连忙逃走,低头盯着只剩一半的面汤。

  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她看得很认真,仿佛那里头藏着什么扰乱她心跳的秘密。

  “……有人开门了。”邬宵寒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檀宁一惊,连忙抬头看去。

  恭亲王府紧闭了一夜的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个门房模样的人从门缝里探出头,先朝街道两头张望一番,神色鬼祟,唯恐被人瞧见。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才将门缝拉宽些,堪堪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很快,有个女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可檀宁仍一眼认出了她。

  静和郡主。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连唇上的胭脂也压不住失血似的青色。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斗篷边缘,没有回头,也没有同门房多说半句,匆匆上了门前的马车。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很快驶离王府门前。

  “静和郡主为什么会在这里?”檀宁低声道。

  “她是恭亲王的女儿。”邬宵寒说,“但这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天不亮的时候出现在恭王府。”

  “除非——”他说,“她是昨夜梦游来的。”

  作者有话说:无

  第38章 “走。”邬宵寒道。

  两人穿过天色未明的长街,来到恭亲王府门前。邬宵寒拾级而上,叩响了那扇才刚合拢的朱漆大门。

  没过一会,门后响起脚步声。那门房大约以为是静和郡主落了东西折返,开门时还带着几分急切。

  门一拉开,他抬头看见站在阶前的邬宵寒,像大白日撞见鬼,脸色立马变了。

  他手比脑子还快,本能地便要把门重新推上。

  邬宵寒一脚抵住门扇。门房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又推了一下,门扉屹然不动。

  “灵抚司查案。”邬宵寒的声音像一把刚磨好的刀,“开门。”

  门房不敢再推门,却也不敢真把门敞开,只能半挡在门缝里,赔着小心道:“邬司正恕罪,王爷尚未起身。小的、小的这便通禀——”说完,他转头唤来附近的小厮,命其立即前去禀报。

  檀宁和邬宵寒在门外等了半晌,王府管事终于现身了。

  那管事衣着整齐,端着王府下人的架子。他隔着半开的门扉朝邬宵寒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谨慎的推拒。

  “邬司正,王爷并未得到灵抚司要来的消息,司正一大早便登门强闯,是否莽撞了些?”

  “禁宫重案,陛下和相国命灵抚司尽快拿个结果,”邬宵寒道:“我是听你的,还是听陛下和相国的?”

  “司正说笑了。”管家勉强牵了牵嘴角,“小的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道沉冷的男声打断了管家的话语:“好大的口气!”

  管事神色一凛,松了口气,立刻退到一旁。门房也彻底打开了大门。

  恭亲王大步走了出来。

  他年约五旬,衣冠华贵,面色阴沉。万寿节那日,他因病未曾赴宴,反倒躲过一劫,如今已是京中少数未受梦魇侵扰的权贵之一。

  “邬司正天不亮就来堵本王的府门,”恭亲王冷冷道,“这是灵抚司的规矩,还是你邬宵寒自己的规矩?”

  邬宵寒没有行礼。

  “宫中梦魇未止,陛下与当日听过曲的众人皆陷其中。案子线头牵到二十年前,在贵府门前自尽的霓春班女伶澜芷身上。”

  恭亲王脸色一沉,眼底掠过厌烦。

  “一个低贱的伶人,自己想不开,偏死在本王府门前。当年为压下那些无中生有的流言,王府已费了不少工夫。二十年过去,灵抚司还要拿这桩晦事,再来惊扰本王?”

  “让灵抚司惊扰王爷,总比让梦魇惊扰陛下得好。”邬宵寒冷笑道,“王爷不觉得吗?”

  檀宁正思索如何说话才能入得大门,寂静的长街那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的声音。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王府阶下不远处。

  车帘尚未掀开,先有驾车的中年文士从车头跳下。那人衣冠素净,眉目温和,朝恭亲王一揖,又向邬宵寒见礼。

  “王爷,邬司正。”

  他向前走了两步,恰好站在马车与王府中间。

  “在下甄泉,相府西席。奉相爷之命,送小姐至此。”

  恭亲王将目光从邬宵寒身上移到甄泉脸上,因着“相府”二字,强忍下了即将发作的怒气。

  朱却珊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她穿着素雅,外披一件兔毛斗篷,站定后向恭亲王行了一礼。

  “朱却珊见过王爷。”她从容行礼,语气温和,“家父听闻此案牵涉王府旧事,唯恐灵抚司清晨登门,扰了王爷清静,特命我前来问候一声。”

  “灵抚司查案,也是为了早日平息梦魇。王爷若肯行个方便,既可保全王府体面,也能让陛下少受几分苦楚。”

  甄泉也在此时上前半步,温声道:“王爷,相爷还说,王爷素来喜爱谢无咎的行书。前些日子府中偶得一幅《寒松帖》真迹,相爷不敢独赏,特命在下带来,请王爷品鉴。”

  侍女从马车中捧出一只长匣,匣身乌漆。

  恭亲王看了一眼那只匣子,知道那是相府递来的台阶。他若再拦下去,便是有意同相府、同灵抚司,甚至同陛下作对了。

  半晌,他冷冷道:“……既是禁宫重案,本王自然不会阻拦!”

  说罢,他转头看向管事。

  “灵抚司要问什么,你照实答便是!”

  管事忙低头:“是。”

  恭亲王又看了一眼邬宵寒,语气冷硬:“本王还有事,不奉陪了。”

  他一拂袖,转身往府内走去。

  甄泉朝朱却珊略一颔首,又向邬宵寒拱手示意,从侍女手中接过长匣,随恭亲王往书房方向去了。

  王府门前那股一触即发的气氛,终于消散了。

  檀宁这才有空打量那位相府贵女,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虽然身份尊贵,却一丝傲慢也无。发现她的打量,反而主动地盈盈一笑。

  “小女朱氏,奉家父之命前来。若有能帮上灵抚司的地方,二位只管开口。”朱却珊走到二人面前,柔声道。

  邬宵寒敷衍地一点头,随即转向管家。

  “王府请来的戏班通常在何处唱戏?”

  管事得了恭亲王的指示,配合地回道:“若是王爷设宴请班唱戏,多在后园的听春台。若是内眷的小宴,便设在花厅。”

  “霓春班来过王府几次?”

  “这……约莫四五次。”管事说,“年岁隔得太久,小的也记不真切了。”

  “在听春台,还是花厅?”

  “都是花厅。”管事道,“王爷素来爱书法字画,对戏曲并无多少兴致。府中偶尔请班子登门,多是女眷们的意思。若只为内眷听戏,便不会兴师动众去听春台,通常都设在花厅。”

  邬宵寒道:“带路。”

  管家不敢再推,只得应了一声,转身往府内引去。

  恭亲王府门庭深阔,影壁后是一重又一重廊庑。邬宵寒走在前头,管家落后半步,嘴上仍在赔着小心。邬宵寒不理他,他便一直唱着独角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情有独钟  救赎文  匹萨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