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_周镜【完结】(17)

  蔺秘捂着手机进来,见此情形停一下才说:“季生,乔总急电。”

  季观峤用毛巾擦净手,关上主灯离开卧室,只余床头一盏柔和的照明夜灯。

  明亮的空间归于静暗,软管中药水一点一滴地流着,过了阈值,报警器嗡嗡震动,护士进来,帮乌宁起针。

  乌宁惊醒。

  她睡得极不舒服,身体阵阵出汗,时冷时热,刺激得胳膊肌肉酸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水晶吊灯令人眩晕地晃来晃去,乌宁下意识揉了揉眼,确认晕的是自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俯身扒住床边想吐。

  护士开了灯,轻拍她的后背:“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乌宁迷茫:“我在哪儿?”

  护士探探她的额头,转身唤道:“傅医生?傅医生,病人醒了——”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乌宁肚子里只有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抬手抹唇,半撑起身子,环视四周。

  这里不是医院,显而易见的私人卧室。地下铺陈卷草纹繁织的羊毛地毯,檀木床头柜上随意搁着半盒烟和金色打火机,斜对面的过道连接衣帽室与浴室,另一侧窗帘静静垂落,半掩月华。

  卧室内萦绕着淡淡的沉香香氛,混合成年男人的气息,让她本能觉得不安稳。

  这里是……

  乌宁陡然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恰在此时医生随护士回来,把她按了回去,给她听诊测温。

  留着微卷短发的女医生精神干练,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说:“你的血糖水平偏低,平时三餐要定时定量,不能节食,长期低血糖以后会发展成糖尿病的。”

  看了看温度,医生又问:“你白天有没有吃过退烧药?”

  乌宁:“没有,我只喝了一包小柴胡颗粒。”

  “好。”医生点点头,收起仪器,“那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开药。”

  她们一走,乌宁连忙爬下床穿鞋,抱上床尾的毛衣外套就想跑,这卧室格局错落,面积快比她家里整间还大,乌宁找到门,按下门把手。

  一连几下,按不动。

  锁舌也转不动。

  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意识到这一点,乌宁气从心起,捶着门咳嗽了好几声。

  门外的佣人开了半扇门:“您在咳嗽吗,要不要叫傅医生回来?”

  乌宁见到曙光:“不用,我要出去。”

  门慢慢合上了……

  “诶诶诶!”乌宁双手扒住门,“季观峤呢,是他不让我出去的吗?”

  佣人不答:“季先生在书房,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我要出去。”

  很显然不行。

  他竟然真的要关着她。

  乌宁抑制不住地咳出声,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她在原地转一圈,转身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壶恒温的话梅水。

  她亟需润喉,不管是不是给她准备的,都倒了一杯。

  入口意外地好喝,酸甜生津,乌宁一口气喝了三杯,让自己冷静下来。

  打开还剩最后一格电的手机,先跳出来的信息是胡见霜的,激动地跟她分享审批突然过了。

  再就是叶逢,在她说分手的那条信息后,他一连拨了五通电话,她没有接到,最后,他说:「宁宁,不要。」

  情绪突然崩溃,乌宁低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蹲在地上难过了一小会儿,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还是想试试出去。

  乌宁拂开窗帘,发现与露台连接的百叶门未锁,外面天已经黑了,雨依然下着,淅淅沥沥浇灌着这栋别墅的花园。

  花木芃芃,雨中也格外养眼。

  乌宁无心欣赏,好冷。

  她趴在露台墙边往下看,雾气蒙蒙的,看不清地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高度跳下去,不死也半残。

  乌宁气馁。

  屋内忽然传来动静,她冷眼看过去,是季观峤,那天在相园里见过的兰姨跟在他身后,弯腰把餐盘放在圆几上就出去了。

  季观峤稍觉意外,一小时前还柔柔弱弱躺在床上的人,醒来就变得生龙活虎。

  他解开袖口朝乌宁走过去,夜来风斜,雨雾打潮了她的长发,他轻抚那头乌缎,往下看了眼:“准备跳下去为你们的感情殉情吗?”

  “……”

  乌宁拨掉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被佣人拦下,她恼怒转身:“我要回学校!”

  “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什么时候拘禁你了。”季观峤在沙发上坐下,“过来,吃饭吃药。”

  乌宁回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你听不懂吗?我要回学校,现在。”

  “退烧了会送你回去。”

  季观峤不为所动,端起鸡丝粥慢条斯理地搅散。

  乌宁瞪大眼睛:“你凭什么不让我走,你让我跟叶逢分手,我分了,难道你还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一段话说下来,她嗓子哑意明显,胸口起伏得厉害,仿佛争辩这几句已用尽全身力气。

  季观峤握住乌宁的腕,把人带到身边坐下,轻拍她后背:“少说两句话,留着力气休养身体。”

  “我说了,退烧就送你回去。”

  “还有。”他修长的手指将水杯递至她唇边,“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别人的名字。”

  他说的别人,是指叶逢。

  明晃晃的威胁,乌宁心神一凛,还不知道叶逢家里怎么样了。

  她已经跟他提了分手,木已成舟,决不能再连累他了。

  想到这里,乌宁忍气吞声地闭了下睫毛,再睁开,她看向圆几上的餐食。

  一小碗山药鸡丝粥,一块肉质细嫩的清蒸斑鱼,一叠冬笋炒油麦菜,旁边还有一杯紫色的不知用什么打的奶昔。

  很健康,像给小朋友的配餐。

  不看则已,一看胃里的酸水泛上来,乌宁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不由想到医生的叮嘱。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她凭什么要因为别人虐待自己。

  乌宁把身体挪向桌边,坐得离季观峤远了些,连余光都吝于给他,捏着玻璃吸管先喝奶昔。

  季观峤叠腿坐着看她。

  他自小家教极严,吃饭要在餐厅,为了照顾病中的乌宁,才让人把饭菜端上来。

  房间内遗留淡淡的消毒水味,不过不影响她吃饭,几口粥下去,苍白的唇被浸润,恢复了血色,像花瓣一样饱满起来。

  吃完饭,乌宁舒服了许多,脑袋不再那么晕。门口的佣人进来收餐盘,一并留下傅医生开的药。

  药是配好的,小小方格里五颜六色。

  乌宁看得蹙眉:“这么多,我要吃这么多药?”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季观峤抬了抬下巴:“退烧药和根据你体质配的维生素和补剂,吃了。”

  乌宁不服气地抿抿唇,仰头一颗颗吞服。

  搁下杯子,她看向季观峤:“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季观峤收了腿起身:“休息吧,医生今晚会住下,夜里觉得不舒服就按床头的铃,会有人喊医生。”

  他话里话外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乌宁深觉荒谬,在季观峤离开时不管不住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吃药退烧就放我走的吗,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季观峤回眸,视线由上到下,从少女的脸庞到她牵着他的细弱手指,他俯身,身体一寸寸靠近她,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嗓音微沉:“偷换概念,告诉我,你退烧了吗?”

  乌宁像被火星燎到般立刻松了手,躲开男人的触碰:“但是我明天早上有课,我总不能翘课吧。”

  “几点?”

  她忙不迭:“五点,我要出早功。”

  季观峤想都没想否掉:“请假,我给钟筠打电话。”

  就不该说早一小时,乌宁咬牙:“八点还有马原,我们马原老师很严,请假一次平时分扣很多。”

  她仰着清炯炯的一双眼看他,眼皮薄红,虽然略带病色,依旧掩盖不了骨子里透出的勃勃生机。

  季观峤手指从乌宁额头滑到鬓边,理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好好睡觉,不会让你迟到。”

  第12章

  季观峤走后,很快有佣人进来收拾碗碟。

  乌宁见过的那位兰姨也来了一趟,给她送来了洗漱用品和衣物:“东西准备得临时,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衣服是新的,我让人洗烘过一遍,你看看要是不喜欢再换。”

  兰姨言辞亲切温和,纵使乌宁对季观峤身边的人没有好感,也不好对善待自己的长辈冷脸,她微微别扭地点了下头:“谢谢,您费心了。”

  兰姨笑,拉着她的手又关心了几句方才离开。

  纸袋里有睡衣和浴巾,粉色条纹图案,带着洗烘后的蓬松香气,甚至连胸衣和内衣也贴心地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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