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今日出门,路边巷子口没瞧见懒洋洋晒太阳的乞丐,原来都被荣恩侯府抓走了。
京城无人不知荣恩侯府,荣恩侯府是当今最受宠的皇贵妃母族,三皇子的亲外祖家,如今京城显赫至极的顶流世家。
作为郑府下人,且是大小姐院子的厨娘,方不盈对荣恩侯府并不陌生。
大小姐自幼得皇贵妃青睐,时常出入宫中,皇贵妃曾跟皇上提出想为三皇子求娶大小姐,皇上听完并未反对。
如无意外,大小姐将来是板上钉钉的三皇子妃。
“人人皆知,荣恩侯府是三皇子外家,而三皇子是争夺储君位置的最有力人选,你们说大公子此次遇刺,会不会跟宫里那位有关。”
“嘘,小点声,这也是荣恩侯府的想法,没看这次阵仗闹得泼天大,听闻连京兆府和大理寺都惊动了,不计代价抓捕所有可疑人士,就连京郊大觉寺和姑妙庵都搜了个底朝天。”
……
谈话声还在继续,管事脚步匆匆走过来。
方不盈迎上前,跟他交接一坛子腌菜和几十文钱,确认无误后,转身离开了白云楼。
此时,白云楼大堂,一全身黑衣,头发杂乱遮掩半个脸庞的人影坐在角落。
听完轶闻后,他站起身,顺着人流悄无声息离开白云楼。
一路沿着墙角阴影处移动,经过某处巷子,矮身钻了进去。
他低垂着头,脚步匆匆,呼吸几近于无,往近了看,却见嘴唇苍白没有血色,黑衣内领处黏着几团暗褐色血痕,刚要经过一处拐弯,对面迎面走来一醉醺醺的醉汉。
醉汉手里抱着个酒壶,身子踉踉跄跄,嘴里还骂骂咧咧。
“臭婊子,不,不给老子钱,老,老子打,打死你,嗝——”
发出一道腥臭的长嗝。
他睁开醉意朦胧的眼,斜瞅向黑衣人影,身子晃了下。
“走,走开,好狗不挡道。”
黑衣人恍若未闻,贴着墙面与他擦身而过,醉汉忽然抽了抽鼻子,他在赌坊当差,对血腥味十分熟悉,他转过脑袋,眼睛直直往黑衣人影领口里钻。
“不,不对劲,你身上有血腥味,”他“嗷”一声,拉长嗓音,“我知道了,最近官府查严,搜寻歹人,你莫不就是那个歹人?”
醉汉此时眼也不朦胧,脑子也不糊涂了,他脑袋转得极快,为自个火眼金睛暗自欣喜。
他倒不是真觉得眼前人是歹徒,只是想抓住这个人把柄,威胁骗来几分钱财,供他去赌坊再来一局。
他伸出手,搓搓手指,脸上猥琐笑容还没展开,就见眼前黑衣人漠然抬眸,瞳孔中煞气弥漫,冷冰冰仿若不是真人。
他唇角笑意僵住,刚要哭嚎逃跑,黑衣人极快从腰间拔出什么,一道狭长亮影闪过。
“嘭”,墙面喷溅一滩血迹。
方不盈将卖咸菜赚的几十文收入荷包,心情不错,距离赎身又近了一步。
她从白云楼出来后,在两边摊子上逛了逛,相中一串玛瑙禁步,看了看,没舍得买。
她系好荷包,扭身走向另一条街的菜市,为了抄近路,路过某处巷子走了进去。
巷子并不是笔直贯通,中间有个弧度转弯,看不见另外半条巷子。
她刚走几步,突然听见拐弯处传来一声哀嚎,哀嚎声戛然而止,她茫然抬起头,就见一个球状黑影凌空飞起,直直朝她砸来。
砸中她身前两步远,在地上滑行少许距离,停住不动了。
球物跟她大眼瞪小眼。
视野中红色弥漫,头颅上惊惧神情定格,脖颈狰狞的伤口蔓延出一行血水。
方不盈受到冲击,表情凝滞,脑袋一片空白。
下一瞬,惊恐尖叫声响彻小巷。
方不盈都不知道怎么被搀扶出小巷,被急忙赶来的衙役严肃审问。
衙役本打算带她回衙门,得知她是郑府下人后,态度急转直下,先放她回去了。
直到回到熟悉的小院,她才缓过神,软着腿扶住痰盂狠吐了两大口。
小锁和花婆子急坏了,一边给她拍背,一边给她递温水,花婆子还从大厨房拿来一节艾草,烧到火盆里烘烤她前身后背。
方不盈虚软靠在椅子里,挥挥手,示意她们不必操心了。
“我没事,就是受到惊吓,缓一阵就好了。”
花婆子叉腰怒骂:“遭瘟的邪祟,在哪行凶不好,偏偏挑你路过的地,心肠烂了的歹毒玩意儿,早晚这辈子不得好死。”
方不盈心里暖烘烘的,她笑得虚弱。
“婆婆,你骂了他又听不见,快省些口水吧。”
花婆子“哎哟”一声,凑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念叨道。
“你们这些年轻娃娃不知轻重,须不知邪火侵身也能害人性命,多少年纪小的姑娘小子就是惊悸高热厥过去了,小锁你今晚看着点她,要是发高热了抓紧叫医婆拿两副药,可不能硬挺着。”
小锁连忙应下,一一记着,眼圈里含泪,担忧地望着方不盈。
方不盈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怕。
她自幼丧父,十三岁丧母,一路逃难到京城,不知挨过多少苦痛,她都没倒下,怎么会倒在区区惊悸跟前。
方不盈受难,花婆子让她歇着了,她一个人准备大小姐膳食。
郑玉茗午膳没看见方不盈擅长的手擀面。
她和原身都喜欢这个小厨娘的面食手艺。
问了下,才得知她今日的遭遇。
郑玉茗唬一跳,内心怜悯,吩咐葵香转达这两日不必上值了,好生歇着吧。
葵香也吓得不轻,愤愤道:“这等心狠手辣的匪徒,许是伤害魏少爷的凶手。”
荣恩侯府姓魏,跟郑府关系不错,郑玉茗小时经常跟在三皇子和魏大身后玩,她小院也听闻了魏大受伤的事。
郑玉茗觉得嘴里的饭菜不香了。
叹口气,放下勺子,郁闷失神。
提起魏大受伤,不可避免想到反派商俟。
原著中就是他弄瞎了魏大的一只眼,此时他潜伏在暗处,还没人联想到他身上。
更不会有人知道,他被郑大小姐藏到了郑府后宅。
这几日,她一直避免想起反派商俟,好像只有她不去想不去看,这件事就不存在,就能再往后拖一拖。
她也起过去花房走走,跟商俟道个歉联络感情的心思,但还没跨出房门,就忍不住想到噩梦中自己被剥皮的场景,立马捂住嘴跑到屏风后把早膳吐了个干净。
要不是她拦着,小丫鬟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吓得想立即禀报给老夫人和大夫人。
葵香和橘香对视一眼,大小姐近日不知怎么了,总是经常望着半空出神。
葵香绞尽脑汁,搜刮出一个笑话讲给她听。
还是前几日庄子来人,当做个趣事说给她们,说庄子管事有个小女儿,前年嫁了人,成亲一年当了寡妇,被婆家嫌弃赶了出来,管事心疼女儿把她接回家,小女儿却觉得人生无望,三天两头闹着要投河自尽。
一次投河时,被隔壁破落寺庙的光脚和尚救了,小女儿春心萌动死活非要嫁给他,管事只好让那和尚还了俗,招赘给小女儿做了上门女婿。
你猜怎么着,成亲不过一个月,小女儿居然有喜了。
这下不闹着日子没有盼头,也不闹着投河自尽了,可把管事给喜得不行。
“这人呐,哪能在一根麻绳上吊死,老话怎么说来着,天无绝人之路,这个不行那个行。”
橘香作总结道。
郑玉茗一边发愁,一边听她们讲故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嘴里还跟她们一道念叨:“嗯对对对,这个不行那个行。”
“嗯?这个不行那个行!!!”
她猛地直起身,眼眸大亮,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第4章 给小乞丐做媒
还好晚上没有发热。
歇息一日后,方不盈重新上值。
花婆子跟她一道准备早膳,手上忙活不停,嘴里絮叨她。
“小姐都说让你多歇息两日,怎么才一日就回来了,你这丫头,别这么死性子,连偷懒都不会。”
方不盈笑笑,手腕巧劲翻转,跟翻花绳似的,面团在她手下压扁揉长,逐渐变得光滑。
“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不愿让婆婆一个人劳累,早些过来帮忙,也能减轻几分您的负担。”
花婆子被哄得唇角翘起,翻她一个白眼。
“就知道哄老婆子开心,老婆子跟厨房打了一辈子交道,甭说只是伺候大小姐一个,再来两个人,老婆子也忙活得开。”
方不盈好声好气道:“是,您老游刃有余,稳坐泰山,我有许多不周到之处,幸好有您指点照顾,我才能少走许多弯路。”
厨房里热火朝天,切菜的“笃笃笃”声响个不停,铜锅里炖着老母鸡菌菇汤,汤汁呈现羊奶般的乳白色。
两人闲话功夫,小锁掀帘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