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跟在后面,看到女儿疑惑地问:“清沅,你刚才是去补妆了吗?”
许清沅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地点点头,含糊道:“嗯,觉得有点热,上去洗了把脸,顺便补了下口红。”
许母“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注意力很快又被精彩的棋局吸引回去。
此时,棋盘上的厮杀已近尾声。
许父额头见汗,苦苦支撑,最终还是被应徊精妙的一手挖断了要害大龙,颓势已定。
“哈哈,输了输了!”许父虽然输了,但兴致很高,大笑着投子认负,“不愧是大师亲传,棋风稳健,杀招凌厉,后生可畏啊!”
应徊谦逊地笑了笑:“叔叔过奖了,是您承让,我也只是侥幸。”
气氛似乎因为这一局棋,又变得融洽了些,许父对应徊的欣赏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战的应洵忽然站起身,踱步到了棋盘边。
他先是在许父原本执黑的位置后方站定,目光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扫过。
片刻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棋罐里拈起一枚黑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枚黑子被他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先前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气眼附近。
“嗒。”
一声轻响。
仿佛魔法一般,随着这一子落下,原本被白棋分割包围、看似奄奄一息的大片黑棋,瞬间因为这一口气的接续,而变得活了过来。
整个棋局的形势,因为这神来一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这,”许父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棋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妙啊!绝处逢生!这一手,我怎么就没想到!”
应徊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应洵落子的那个点,瞳孔微缩。
应洵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好像也没有那么。”
许父又笑,主动向应洵讨教着刚才那一招,“应总也学过?不知是从何人?”
应洵淡淡道:“谈不上师从,应氏的继承人,总要多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雕虫小技,让许总见笑了。”
许父连连赞叹,瞬间,应徊刚刚的光彩完全被应洵这一下覆盖。
应徊静静地坐在一旁,他脸上的温和面具依旧挂着,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之后,许父再也按捺不住,恭敬地将应洵请进了书房,迫切地想要详细商讨公司面临的困境以及可能的合作。
为了彻底断绝应徊与许清沅单独相处的任何可能,应洵甚至在进书房前,看似随意地对应徊说了一句:“大哥也一起来听听?虽然你现在不管具体业务,但多了解一些商业上的事情,总没坏处,毕竟,档案部也需要懂点业务,才能做好归档分类,不是吗?”
这话看似提携兄长,实则字字带刺,许父也邀请着应徊,应徊无法拒绝,他只能维持着风度,微笑着点头,跟随两人进入了书房。
这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
直到夜色深沉,书房的门才再次打开。
许父亲自送走三个人,许清沅今天没有开车来,许父自然而然地对应徊说道:“小徊,麻烦你送清沅回公寓吧。”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未婚夫的责任,许父此刻心情大好,更愿意促进女儿和这位未来女婿的关系。
应徊点头应下:“叔叔放心。”
应洵站在一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
三人一同走出许家别墅。
应洵的车停在不远处,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拉开车门,似乎准备独自离开。
许清沅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回头,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交汇。
应洵对她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唇角微勾,随即坐进车里,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启动,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应徊为许清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温声道:“上车吧。”
一路上,车厢内异常安静。
应徊专注地开车,没有试图找话题。许清沅也乐得沉默,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心里却在想着应洵最后那个眼神。
车子平稳地停在许清沅公寓楼下。
“到了。”应徊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幽深,“清沅,生日快乐,虽然今天好像没能好好陪你。”
许清沅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谢谢,今天也麻烦你了。”
她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晚安。”应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清沅没有回头,快步走向公寓楼的大门,刷卡进入。
直到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她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
应徊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属于许清沅楼层的窗户亮起,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他发动车子离开大门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凌厉的跑车,正以一个极为顺畅的姿态,进入了云镜壹号。
那辆车的车型和颜色与应洵今天开来的那辆十为想象,甚至在车头灯扫过小区入口自动识别车牌的道闸时,那栏杆几乎是毫无迟滞地、像认识主人一般迅速抬起。
他几乎是立刻掉头到大门附近,朝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望去。
夜色浓重,车道蜿蜒,树木掩映,早已不见了那辆车的踪影。
但应徊莫名有种直觉,那是应洵。
第41章 邮轮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应洵在许清沅公寓过夜的这一晚, 出乎意料地安分。
或许是考虑到她身体确实承受不住,又或许是他自己也因连日高强度工作感到疲惫,他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许清沅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身体僵硬, 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紧绷的神经竟也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她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微凉。
她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依旧是应洵凌厉的字迹:「记得吃早餐,有事随时叫我。晚上我尽量过来。」
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 却带着他特有的关切。
许清沅捧着水杯, 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
接下来的日子, 应洵那边与沈氏的合作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他几乎完全泡在公司, 连轴转的会议、谈判、审批, 忙得脚不沾地。
但即便如此, 他依然会抽空给她发信息, 有时是抱怨某个难缠的对手,有时是分享一个无聊的冷笑话,更多的时候, 只是一句简单的「在干嘛」或者「想你」。
这种隔着屏幕的、碎片化的联系,让许清沅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他并非遥不可及,他的生活里始终有她的位置。
而更让许清沅略感意外的是,应徊那边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以往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问候消失了,偶尔的联系也仅限于极其简短的、公事公办的询问。
这种反常的沉寂,反而让许清沅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她并非想念应徊的关怀,而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疏离,结合那晚在许家书房漫长的谈话以及应洵若有所思的神情,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试探性地给应徊发了条信息,询问他最近是否很忙,过了许久,才收到回复:「嗯,档案部最近在整理一批陈年旧档,事务繁杂,需要投入些精力。」
档案部,整理陈年旧档?许清沅心中疑惑更甚。
谁都知道那是个清闲养老的部门,何来事务繁杂需要应徊如此投入?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回了句「好的,你也注意休息」。
眼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即将到来的大剧院乐团钢琴师的最终试奏。
她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进去,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曲目,揣摩情感,力求完美。
练琴的间隙,和应洵短暂的几句闲聊,成了她高压下难得的放松和慰藉。
有时她会和他抱怨某个乐句总是处理不好,他会耐心地听她用不专业的语言描述,然后给出一些奇奇怪怪但往往能让她灵光一现的建议;有时他会在深夜发来一张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照片,附上一句「还在加班,听段你的录音提神」。
这种彼此忙碌却又彼此牵挂的感觉,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让许清沅觉得真实和温暖。
当然,思念依旧如影随形,只是在现实的阻隔下,沉淀得更加深沉。
面试的日子终于到来。
站在大剧院庄严肃穆的侧门外,许清沅深吸了一口气,掌心微微出汗。
前来引领她的,正是上次她和应洵一起来听音乐会时,那位对她颇为和气的中年管事。